京州的夜,黑得像团化不开的浓墨。
祁同伟推开家门,屋里没开灯,只有那股常年散不去的阴冷霉味。梁璐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个高脚杯,红酒液面随着她的颤抖晃荡。
“啪。”
一叠打印纸摔在茶几上,震得酒杯一跳。
“两千万美金。”祁同伟没换鞋,军靴踩在地板上嘎吱作响,声音比这屋子还冷,“汇款方是‘灰狼资本’,收款人是你。梁璐,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卖了个这么好的价钱?”
梁璐猛地抬头,那张即使化了浓妆也遮不住老态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她没看文件,死死盯着祁同伟那身笔挺的警服,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尖锐,像指甲刮过黑板。
“祁同伟,你现在威风了?成了英雄了?”梁璐把酒杯往地上一砸,玻璃碴子溅了一地,“你别忘了,你那一跪是谁逼的!你这厅长的帽子是谁给的!你想洗白?做梦!”
祁同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窒息了半辈子的女人。
“我没想洗白。我只是想活得像个人。”祁同伟弯腰,捡起一张被酒水浸湿的汇款单,“这钱是买命钱吧?买谁的命?我的?还是你那个死鬼老爹梁群峰留下的烂摊子?”
听到“梁群峰”三个字,梁璐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缩在沙发角里,眼神惊恐地往窗外瞟,像是黑暗里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梁璐哆嗦着去抓茶几上的烟盒,几次都没抓稳,“我不收这钱,他们就要把当年的事全抖出来!我爸……我爸也是听那个人的!那个人是魔鬼!”
“那个人是谁?”祁同伟上前一步,逼视着她。
“是……”梁璐刚张嘴,瞳孔骤然收缩。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落地窗上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圆孔,周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梁璐的眉心瞬间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茶几棱角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趴下!”
祁同伟反应极快,顺势滚到沙发背后,拔枪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分钟后,确定没有第二枪,祁同伟才猫着腰爬过去。
梁璐还没断气,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呼噜声。她那双充满怨毒和恐惧的眼睛瞪得滚圆,颤抖的手指沾着地上的血,在地板上艰难地划动。
一横,一竖。
又是一撇。
那不是字,是个图形。
最后一笔落下,梁璐的手无力垂落,彻底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