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贾母的彻底失望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袭人瞬间从头凉到脚,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王夫人一眼,只见对方面容平静,甚至眼底深处还有一丝“只要儿子不出门、不闯祸、安生待着就好”的纵容。

袭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在王夫人那不容置疑的、带着威压的目光下,终究什么也没敢说,只得屈膝行了一礼,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回到院内,袭人将王夫人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晴雯,晴雯听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与了然,却也不再言语,连当家主母都是这个态度,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又能如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白色的毒雾,日复一日地吞噬着院内的最后一丝生机。

贾母处。

自那日从宝玉院中被搀扶回来,贾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神气,她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呆呆地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日渐萧瑟的庭院,眼神空洞,仿佛一夜间苍老了二十岁。

当夜,她便发起了高烧,口中含糊不清地呓语着,一会儿是宝玉幼时玉雪可爱的模样,一会儿是他身披状元红袍的幻影,更多的是破碎的、充满失望与悲凉的叹息。

太医来了几拨,汤药灌下去不少,烧是渐渐退了,但贾母的精神却垮了。

她大多时间昏昏沉沉地睡着,即便醒来,也懒得说话,食欲大减,每日只能由鸳鸯和琥珀等贴身大丫鬟,将精心熬制的稀粥参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进去。

她原本丰腴的面颊迅速凹陷下去,银白的头发失去了光泽,整个人瘦脱了形,躺在宽大的床榻上,显得格外孱弱可怜。

贾政每日下值后,必先到母亲床前问安,看着母亲这般模样,他心如刀绞,对那个逆子的怒火与失望便又添几分。

有几次,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想去怡红院将那个孽子揪出来狠狠责打一顿,以泄心头之恨,或许也能让母亲出口恶气。

然而,每当他面露厉色,尚未开口,昏沉中的贾母却仿佛有所感应,会微微睁开浑浊的双眼,用枯瘦的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气若游丝地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

“政儿……罢了……看住他……莫再让他出去……惹祸……便……罢了……”

看到母亲到了这般境地,心中牵挂的竟还是怕他重罚宝玉、再激起事端、让家族颜面进一步扫地,贾政的鼻子一酸,满腔怒火化作了无尽的酸楚与无力。

他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重重点头,声音哽咽,“母亲放心……儿子……晓得了,您……安心静养,万事有儿子在。”

贾母闻言,缓缓闭上眼,眼角似有混浊的泪珠滑落,浸湿了枕畔,她不再言语,但贾政看得分明,母亲眼中那份对宝玉曾有的、如同看待家族希望之星般的光彩,已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漠然与绝望。

更让贾政心绪复杂的是,在母亲偶尔清醒、能说几句话时,她口中提及的名字,悄然发生了变化。

以往三句话不离“宝玉”,如今却变成了“兰哥儿在学里可还用功?”、“环哥儿在西域可有回信?”、甚至偶尔会问起“东府里蔷哥儿”的近况。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其中透露出的信号再明显不过——母亲已在潜意识里,开始将振兴家业的期望,从那个不堪造就的嫡孙身上,转移到了其他尚且年幼、或许还有几分可塑性的贾家子弟身上了。

秦王府,缀锦阁。

这一日,天气晴好,薛宝钗、史湘云、贾迎春、贾探春、惜春以及过来串门的王熙凤、李纨等人,相约来到了秦王府,探望林黛玉,也顺便在王府幽静雅致的园子里散心。

姐妹们聚在黛玉所居的缀锦阁内,品着香茗,吃着精致的点心,说着闲话,经历了贾府近日的压抑气氛,来到这规矩相对宽松、景致宜人的王府,众女的心情都明快了不少。

小主,

黛玉如今在王府生活惬意,修为日渐精进,气色红润,眉宇间更添了几分从容与自信。她与姐妹们相处融洽,言笑晏晏。

聊着聊着,话题不免又绕回了荣国府近日的风波上。毕竟,宝玉被禁足、老太太气病这等大事,在府内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唉,谁能想到,宝兄弟竟会……竟会跑去那种地方,还惹出这般祸事来。”

薛宝钗语气中带着惋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素来稳重,此刻虽未明说,但态度已显。

“可不是嘛!”史湘云心直口快,接口道,“听说那日闹得可凶了,连政老爷都动了雷霆之怒!如今宝二哥被关在院里,连门都出不去呢!”

迎春性子懦弱,只低头不语,探春则微蹙秀眉,语气冷静,“更奇的是,听说他在自己院里,竟还……还在吸食那劳什子‘芙蓉膏’!袭人去回二太太,二太太竟也由着他!”

言语中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王熙凤丹凤眼一挑,带着几分惯有的泼辣与精明,冷笑道,“哼!要我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二太太如今还能怎样?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听,关在院里,总好过放出去再把天捅个窟窿,那芙蓉膏……既然能让他安生待着,花些银子买个消停,怕是二太太也认了!”

众女你一言我一语,将所知所闻拼凑起来,言语间充满了对贾宝玉堕落的不解、对家族未来的担忧,以及一丝对王夫人纵容的微妙非议。

林黛玉静静听着,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她想起昔日在贾府时,宝玉虽也有些脂粉习气,但终究不失赤子之心,怎会想到,短短时日,竟会沉沦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