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放亮。
皇家楼船在运河上劈波斩浪,终于驶入了扬州地界,越靠近扬州城,河道愈发繁忙,漕船、商船、客舟往来如织,两岸屋舍俨然,人烟稠密,一派江南水乡的富庶与繁华景象。
远远地,已能望见扬州城那巍峨的城墙轮廓,以及城外码头上那黑压压一片、翘首以盼的人群。
码头上,早已被肃清戒严,扬州刺史、别驾、长史等一众地方大员,身着簇新官袍,神情肃穆,按品级高低排列整齐。
在他们身后,则是扬州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豪商巨贾的代表,个个衣冠楚楚,神色各异,有恭敬,有好奇,更有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惶恐。
人群前方,一位身着四品绯色官袍、面容清癯儒雅、眼神却带着几分疲惫与坚毅的中年官员,格外引人注目,他,正是巡盐御史,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
林如海的身侧,站着几位气度不凡、衣着华贵的老者或中年男子,他们分别是江左谢家、四海通曹家、淮南苏家、安丰程家等扬州顶级世家的家主或重要人物。
这些家族,盘踞江南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与盐务利益有着千丝万缕、甚至可以说是盘根错节的联系,林如海近来在盐务上的强硬举措,早已触及了他们的根本利益,双方暗中的较量已趋白热化。
此刻,他们表面恭敬,心中却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秦王李长空突然驾临扬州,名义上是协助林如海整顿盐务,这无异于在林如海身后,立起了一尊他们绝对无法抗衡的煞神,这位爷在北境杀的人,比他们几辈子见过的人都多,若他铁了心要拿江南盐务开刀,为他们这些年侵吞的巨额利益……那后果,不堪设想。
“来了!船来了!”眼尖的吏员低声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整理衣冠,屏息凝神望去。
只见那艘悬挂着龙旗与玄鸟旗的巍峨楼船,缓缓驶近码头,最终平稳地停靠在早已准备好的专用泊位上。
船板放下,一队队甲胄鲜明、煞气凛然的骁龙骑亲卫率先踏下船板,迅速在码头两侧排成警戒队列,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在场众人,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全场。
一些胆小的官员和商贾,腿肚子已经开始发软。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道挺拔如松的玄色身影,出现在船舷之上。
正是秦王李长空。
他并未穿戴亲王蟒袍,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但那份久居人上、执掌生杀大权蕴养出的威严,以及沙场淬炼出的铁血煞气,却比任何华服都更具压迫感。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码头上的众人,眼神深邃如寒潭,无喜无悲,却让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