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狭窄,仅容一人佝偻前行。四周不再是纯粹的暗红肉壁,而是一种更加致密、坚硬、带着粗糙纹理的暗褐色组织,触手冰凉,如同冷却凝固的岩浆岩,却又隐隐有着生物组织般的韧性。这便是遗骸“旧日脉络”的内壁,虽已枯萎异化,仍能窥见昔日能量奔涌的壮阔。壁上那些暗淡的同源符文,如同风化的岩画,在赤金光晕的照耀下,若隐若现,指引着方向。
空气(如果这凝固般的黑暗还能称之为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带着浓郁的腐朽和一种更刺鼻的、类似硫磺混合着铁锈的腥甜气味。脚下的“地面”同样由那种暗褐色组织构成,崎岖不平,布满了干涸的、仿佛血管断口般的凹槽和隆起的、如同肌腱化石般的脉络。微弱到近乎虚无的同源能量,如同地底暗河,在这干涸的脉络深处若有若无地流淌,为李奕辰提供着方向,也带来一丝稀薄的“洁净”感,驱散着周遭无所不在的侵蚀。
李奕辰走得很慢,很谨慎。赤金光晕笼罩全身,如同黑暗中的孤灯,照亮方寸之地。神识被压制到极致,只能勉强探测身周数尺范围,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而混乱,充满了各种残留的能量乱流和扭曲的感知。
下行不过百丈,变化悄然而至。
首先变化的,是气味。那股硫磺铁锈的腥甜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虚无缥缈、却直透神魂的焦糊味。不是物质燃烧的焦糊,而是某种意念、记忆、甚至是“存在”本身被强行焚烧后留下的残响。这气味无孔不入,即便屏住呼吸,依旧能直接作用于意识,带来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悲伤与绝望。
紧接着,四周的黑暗似乎也浓郁了许多,不再仅仅是光线的缺失,更仿佛浸透了某种粘稠的、能吸收一切感知的“墨汁”。赤金光晕的照耀范围被进一步压缩,光线也变得晦暗不明,如同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然后,是声音。或者说,是幻听。
起初是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极遥远处传来的厮杀声、怒吼声、悲鸣声,金铁交击,法术轰鸣,混杂着某种非人的、充满了亵渎意味的嘶吼。声音飘忽不定,时而清晰如在耳畔,时而模糊似在天边,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铁血、疯狂与末日的绝望。
李奕辰脚步一顿,凝神戒备。他知道,这便是遗骸意志提到的“未能散尽的执念、战斗残响”。这些声音并非实体,而是烙印在这脉络深处、历经万古岁月仍未彻底磨灭的记忆碎片。
他没有试图去“听清”这些声音的具体内容,那只会让心神沉溺其中。他紧守灵台,默运《赤阳融雪诀》,以赤金道基的堂皇光明之意,护持心神,同时加快了下行的脚步。
然而,越往深处,这些声音便越是清晰、密集,最后几乎汇成了一片嘈杂的、无休无止的背景噪音,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防线。赤金光晕在黑暗中摇曳,抵御着无形的侵蚀。
就在他感觉心神微有摇曳之时,眼前景物陡然一变!
不再是狭窄崎岖的脉络通道,而是一片赤红与黑暗交织的破碎战场!
天空是撕裂的、流淌着污血的暗红色,大地龟裂,熔岩横流,烽烟四起。无数身披赤甲、气息磅礴的身影,正与潮水般涌来的、形态扭曲、散发着混乱与不祥气息的黑暗生物厮杀。神通法宝的光芒照亮天际,却又迅速被更浓稠的黑暗吞噬。鲜血与火焰染红了每一寸土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悲壮的战吼与绝望的哀嚎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