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光线昏暗,人影幢幢,低声的交谈与讨价还价声如同蚊蚋,交织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空气里混杂着海腥、药草、金属锈蚀以及修士身上各种驳杂的气息。
李奕辰脚步沉稳,穿过零星的人影,来到那矮胖的笑脸面具修士面前。此人独自坐在角落,身前除了一块书写着“收消息,售门路”的木牌,空无一物。他倚着舱壁,姿态松弛,面具上那夸张的笑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但露出的眼睛却精明而灵活,滴溜溜地打量着来往的每一个人,如同蹲守蛛网的蜘蛛。
“道友,请坐。”见李奕辰驻足,笑脸面具修士主动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圆滑与和气,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底子里的一丝疏离与警惕。他指了指身前地面,那里空着,并无蒲团座椅,在这暗市之中,站着谈或席地而坐,皆是常态。
李奕辰微微颔首,撩起灰褐衣袍下摆,盘膝坐下,与对方隔了约莫五尺距离,既不远到显得生分,也不近到令人不安。他刻意将自身气息维持在炼气七层的水平,带着几分底层散修的小心与拘谨。
“道友这招牌,口气不小。”李奕辰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口,目光扫过木牌,“收消息,售门路。却不知,什么样的消息值得收,什么样的门路敢卖?”
笑脸面具修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对这类问题司空见惯。他嘿嘿低笑两声,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发闷:“道友是第一次来暗市?不妨事。老……在下做这行当,讲究个你情我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消息嘛,自然是值钱的消息。黑沙屿的风吹草动,各家恩怨,海上秘闻,乃至……某些大人物的隐秘,只要价格合适,总有点风声。”他顿了顿,观察着李奕辰的反应,继续道,“至于门路,那就看道友需要什么了。缺灵石?有快速来钱的法子,当然,风险自负。缺丹药法器?有些见不得光的精品,价格比四海阁公道。想离开黑沙屿?也有稳妥的船只,只要出得起价,保管送你到想去的地方,碧波城、金霞岛,甚至更远……当然,若是想打听些特殊物件的下落,或是处理些烫手的‘东西’,在下也能牵线搭桥,只是这中间的费用嘛,就另说了。”
话语圆滑,留有余地,却又隐隐点明了“无所不能”的潜台词,正是这类消息掮客的典型做派。
李奕辰不置可否,沉吟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不瞒道友,在下确实有些麻烦,想寻条门路。”
“哦?愿闻其详。”笑脸面具修士眼中兴趣更浓,也配合地压低声音。
“前些时日,在下一时不慎,卷进一桩是非,得了一件……不太干净的物事。”李奕辰语速缓慢,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忧虑,“东西倒有些价值,但来路……恐怕有些敏感,寻常店铺不敢收,自己留着又恐招祸。听闻暗市能人辈出,路子广,不知可否代为处置?当然,佣金好说。”
笑脸面具修士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待李奕辰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道友所说,倒是常事。这黑沙屿上,见不得光的东西多了。不过……”他话锋一转,“也得看是什么东西,敏感到什么程度。若是寻常劫掠所得,法器、材料、丹药,哪怕沾点血,总有法子洗一洗,折价出手便是。但若牵扯太大,比如……动了某些不该动的人,或是拿了某些烫手山芋……”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李奕辰的双手和腰间储物袋,“那可就不好办了。搞不好,门路没找到,先把自家性命搭进去。”
这话带着试探,也带着警告。
李奕辰心中了然,知道不透露点具体信息,对方不会接茬,反而会把自己当成打探虚实的探子。他故作犹豫挣扎了片刻,才以更低的声音,近乎耳语道:“是……一件与海上某位‘大人物’相关的信物,具体不便多说。但在下可以保证,绝非直接从那‘大人物’处强取,只是机缘巧合……得来。如今风声紧,此物留在手中,实在寝食难安。”
他没有具体说是“枭首亲令”,也没有点明是“夜影”的令牌,但“海上大人物”、“信物”、“风声紧”这几个关键词,在黑沙屿当前环境下,足以让对方产生丰富的联想。尤其是经历了幽冥集事件后,与“大人物”相关的信物,最可能指向什么,不言而喻。
笑脸面具修士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面具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了几分,如同针尖,仔细打量着李奕辰。厅堂昏黄的光线下,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周围细微的交谈声和远处海浪隐约的拍击声传来。
几息之后,笑脸面具修士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也少了几分圆滑,多了几分审慎:“道友……胆子不小。”他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信物,也没有问是哪位“大人物”,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和谨慎。“这类东西,确实棘手。寻常店铺,四海阁那样的,绝不会沾手。黑市里,敢接这种活的,要么背景硬得能通天,要么就是亡命徒,随时准备卷了东西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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