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辰早有准备。他全力运转《玄阴凝煞诀》,将自身气息模拟成一种偏向阴寒、水行,但略显驳杂、根基不稳的散修模样(这对他而言不难,他本就在黑风涧底层挣扎,功法气息本就不算纯正)。同时,他故意让体内经脉的暗伤和神魂的微弱波动,在对方神识扫过时,稍稍“泄露”一丝。这伤势做不得假,足以让任何探查者确认他确实身受重伤,且状态极差。
至于凭证……李奕辰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与自嘲,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一身破烂,除了腰间那个破旧不堪、灵光全无的储物袋,别无长物:“在下身无长物,仅有的家当也随灵舟毁于风暴了。出身……乃是海外一座无名小岛,师尊他老人家早已坐化,未曾留下什么信物。”他语气低落地补充道,“若非为了筹集资源,尝试突破瓶颈,也不会冒险与几位同道远行前往碧波仙坊,谁知……”
他这番表现,配合真实不虚的伤势和落魄模样,倒是打消了中年修士大半疑心。尤其是对方神识探查下,李奕辰体内气息虚浮紊乱,经脉有损,神魂波动微弱,确实是重伤未愈的迹象,且功法气息虽偏阴寒,却并无血腥邪异之感,与常见的魔道、邪修路数不同。
“队长,此人伤势不似作伪,气息也弱,看其骨龄不过十六七岁,倒不像是什么奸细或亡命之徒。”中年修士身旁,一名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的年轻女修低声传音道,“而且,他提到碧波仙坊,或许真是遭了难的散修。这片‘沉礁雾海’最近确实不甚太平,偶尔有异常乱流和黑潮边缘出现……”
中年修士微微颔首,但并未立刻表态。他目光再次扫过李奕辰,尤其是在他紧握的右手(握着定魂令)和胸口(暗藏玄水佩等物)处略微停留。李奕辰心中一跳,但面上不显,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忐忑和期待混合的神色。
“你手中所握何物?”中年修士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
李奕辰心知定魂令瞒不过对方神识探查(除非是元婴以上老怪刻意隐藏),此物虽然布满裂痕,灵光黯淡,但材质特殊,仍能看出不凡。他略一犹豫,缓缓摊开手掌,露出那枚布满蛛网般裂痕、色泽黯淡的黑色令牌,苦笑道:“此乃家师所遗的一件护魂法器,正是在下先前所言,于风暴黑潮中护住我一丝神魂不灭的那件法器。可惜已然损毁至此,灵性大失……”他语气中带着痛惜与后怕,将定魂令的残破归咎于“海难”,合情合理。
中年修士目光在定魂令上停留数息。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令牌材质特殊,炼制手法古朴,绝非寻常散修能拥有的低阶法器,即便残破,也隐隐有一丝稳固神魂的余韵。这倒是印证了对方“护身法器残存之力”的说法。至于更深层的奥秘,以他炼气圆满的修为,还看不透。
“玄阴铁为主材,掺杂了凝魂玉……炼制手法有些古老,似乎是偏门的路子,防御神魂冲击倒是不错,可惜损毁太严重,近乎废了。”中年修士心中快速判断,基本信了李奕辰的说辞。一个侥幸在黑潮旋涡中保住性命、却毁了护身法器和全部家当的年轻落魄散修,这个身份,在当前情况下,最具合理性,也最无害。
他眼中的警惕之色,终于消减了大半,但属于巡逻修士的严谨并未放松。他沉声道:“我乃‘瀚海盟’麾下‘惊涛卫’第七小队队长,韩冲。此地方圆数千里,皆属‘沉礁雾海’范围,凶险莫测,常有妖兽出没,空间亦不甚稳定,偶有异常乱流。你孤身流落于此,确实危险。”
瀚海盟?惊涛卫?李奕辰心中默记,脸上则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敬畏,连忙拱手(单手)道:“原来是瀚海盟的韩前辈!晚辈久仰瀚海盟威名,今日得见惊涛卫风采,果然名不虚传!晚辈流落至此,彷徨无措,不知前辈可否指点明路?若能载晚辈一程,离开这片险地,晚辈感激不尽,定有厚报!”他语气诚恳,将一个落难散修遇到“官方势力”的期盼与恭敬表现得淋漓尽致。
韩冲不置可否,淡淡道:“我惊涛卫有巡逻职司在身,不便随意搭载外人。不过,你既自称遭难散修,又身处我瀚海盟管辖险地,按盟内规章,倒也不能见死不救。”他话锋一转,“你可愿随我回船,接受进一步查验?若无问题,我可带你离开此地,送至最近的中转岛屿‘雾礁岛’。至于之后如何,需凭你自身缘法。”
李奕辰心中快速权衡。对方提出“进一步查验”,显然是必要的程序,或许包括更详细的盘问,甚至可能用某种手段检测话语真伪。风险是有,但比起继续在这茫茫瀚海独自挣扎,生死未卜,登上这艘明显属于某个秩序势力(瀚海盟)的船,无疑是更好的选择。至少,有机会了解此界信息,找到落脚点,并顺着骨笛的感应,探查那阴寒之地的线索。
“晚辈愿意!多谢韩前辈,多谢诸位道友!”李奕辰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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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冲见状,不再多言,对身旁一名年轻修士示意道:“周桐,放舷梯,带他上来。注意戒备。”
“是,队长!”那名被称为周桐的年轻修士应了一声,走到船舷边,掐动法诀。只见船舷一侧灵光微闪,一道由精铁和水沉木打造、布满防滑纹路的舷梯,缓缓自船体延伸而下,直至贴近水面。
李奕辰再次道谢,然后游到舷梯旁,忍着身上的伤痛,略显吃力地攀爬而上。湿透的破烂衣衫紧贴身体,不断滴水,更显狼狈。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