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调息,一边将那块暗金色碎片小心地用剩下的、最干净的布料包裹好。他没有将其与骨笛或封灵砚放在一起,而是单独塞进了怀中一个相对隐蔽、紧贴皮肉的内袋里。碎片贴身存放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胸口的封灵砚悸动又微弱了一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稍稍阻隔。而怀中的骨笛,也似乎“安分”了不少。
“看来,贴身佩戴,这碎片的‘场域’效果最佳。”李奕辰心中稍定。这碎片,暂时成了他稳定体内“定时炸弹”的“压舱石”。
调息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体力恢复了一丝,伤势的剧痛也稍有缓解,但距离行动自如还差得远。他必须做出决定了。是继续躲在这相对安全的树洞里,等待伤势进一步恢复(但可能错失时机,或者引来未知危险)?还是立刻出发,按照地图,寻找那条“采药小道”,前往“黑风涧”?
树洞外,风声呜咽依旧,远处那低沉的、仿佛从未停歇的诡物呜咽声,也依旧隐隐传来。浓雾似乎并未散去,反而因为天色渐晚(裂魂谷的天色本就晦暗,难以分辨时辰),变得更加深沉。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他身上的血腥味,骨笛、封灵砚、甚至这块新得的碎片的气息,都可能成为吸引诡物的灯塔。
而且,他体内的状况依旧糟糕。外伤只是简单处理,内伤需要静养和丹药,封灵砚的“安抚”也只是暂时的,骨笛更是隐患。留在这里,只是延缓死亡,而非求生。
唯有离开裂魂谷,找到安全之地,获取丹药和治疗,才能真正解决隐患。而离开的希望,目前看来,只有地图上那标注着“破损古传送阵”的“黑风涧”。
李奕辰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抗议,但他强行压下。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物品:破损的金属片(传送阵信物残片)、兽皮地图、几块黯淡的下品灵石、空空的水囊、半截骨笛(重新包裹)、封灵砚(紧贴胸口)、暗金色碎片(贴身内袋)、以及那根烧焦的枯枝(唯一的“武器”和拐杖)。
他再次来到树洞入口,透过缝隙,警惕地观察外面。雾气比之前更加浓重,能见度更低,枯木林在浓雾中影影绰绰,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那悉索声和沉重的拖行声已经消失,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散去。这片枯木林,似乎也并非绝对安全。
他需要尽快确定方位,找到“采药小道”。地图上标记,采药小道穿过“雾瘴谷”(他刚刚逃出的地方)后,会沿着一条干涸的古老河床,向裂魂谷更深处延伸,最终抵达“黑风涧”。他之前从雾瘴谷逃出,慌不择路,冲进了这片枯木林,现在需要先回到“采药小道”上。
他仔细回忆冲出石穴后的奔逃方向,结合枯木林的地形和雾气流动的细微差别(高处雾气稍淡,低处汇聚),大致判断,采药小道应该在他目前位置的东北方向。那片低洼的、有诡异积水的区域,是雾瘴谷的一部分,而枯木林位于其边缘稍高处。
确定了方向,李奕辰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带着霉烂和阴冷气息的空气,用枯枝拨开堵住洞口的枯枝和苔藓,侧身钻了出去。
浓雾瞬间将他吞没。冰冷、潮湿、带着腐朽气息的雾气,粘在皮肤上,带来滑腻的不适感。能见度不足两米,四周是扭曲的枯木黑影,如同沉默的鬼怪。他紧握枯枝,将感官提升到极致,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用枯枝探路,留意着脚下的腐叶和可能隐藏的坑洞,更警惕着雾气中任何细微的声响和动静。
怀中的骨笛和胸口的封灵砚,在离开树洞、暴露在浓雾中的瞬间,似乎都“苏醒”了一丝。骨笛传来极其微弱的阴冷波动,而封灵砚的悸动,也略微加快,但都被贴身存放的暗金色碎片散发的那种无形“场域”压制着,并未引起大的异动。这让他稍稍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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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判断的东北方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枯木林中穿行。林中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枯枝探路的笃笃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浓雾不仅遮挡视线,似乎也干扰了方向感,他必须不时停下来,观察枯木的走向、地面的坡度、以及雾气的流动,来修正方向。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枯木渐稀,浓雾似乎也淡薄了一丝,能勉强看到数丈外。脚下松软的腐叶层,变成了坚硬潮湿的、布满碎石和砂砾的地面。空气变得更加阴冷,风中传来的呜咽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带着某种规律性的回响。
是河床!干涸的古老河床!
李奕辰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很快,他走出了枯木林,眼前出现了一片宽阔的、向下倾斜的、布满灰白色鹅卵石和巨大黑色礁石的河床。河床早已干涸,只有中央低洼处,残留着一些浑浊的、颜色发黑的积水洼,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和腥臭气味。两侧是陡峭的、被水流侵蚀得千沟万壑的灰黑色岩壁,岩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扭曲的藤蔓。
这里,应该就是地图上标记的、采药小道所经过的那条“干涸古河床”。顺着河床向下游(东北方向)走,就能找到继续深入裂魂谷的小道,最终抵达“黑风涧”。
然而,李奕辰并未立刻踏入河床。他伏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后,警惕地观察着。河床宽阔,雾气相对稀薄,视野好了许多,但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而且,这干涸的河床,看似平静,却给他一种莫名的心悸感。那些黑色的礁石,形状怪异,如同趴伏的巨兽,岩壁上的苔藓和藤蔓,在雾气中微微摆动,仿佛活物。远处,河床下游的雾气更加浓重,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但那水声沉闷,仿佛来自地下,而非河床本身。
更让他警惕的是,在河床靠近岩壁的一侧,一堆乱石旁边,他隐约看到了几点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斑点,以及几片破碎的、似乎是衣物或皮革的碎片。
有东西在这里战斗过,或者,有东西死在这里。而且,时间应该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