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前方小径转弯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落叶和碎石上爬行。
李奕辰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岩壁,握紧了手中的枯枝(此刻这枯枝是他唯一的“武器”),凝神倾听,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拐角处的阴影。
悉索声时断时续,越来越近。借着岩壁荧光苔藓的微光,李奕辰看到,拐角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小片暗红色的、仿佛会移动的“地毯”。
嗜血线虫!
李奕辰心中一凛。地图上标注的“血线虫巢,勿近”赫然浮现在脑海。血线虫,裂魂谷中令人闻之色变的细小妖虫,单体孱弱,但往往成千上万群居,嗜血如命,所过之处,血肉无存,只剩白骨。看这规模,虽然只是小股,但也有数百只之多,正沿着小径,向他所在的方向蠕动而来,暗红色的虫身在幽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前有虫群,后无退路。这小径狭窄,两侧是湿滑的岩壁,无处可避。
李奕辰额头渗出冷汗。若是全盛时期,他或可凭借身法快速通过,或动用符箓、厌胜钱驱散。但此刻,他重伤在身,行动迟缓,厌胜钱已失,短剑丢失,面对这嗜血虫群,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虫群越来越近,悉索声清晰可闻,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奕辰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小径一侧的岩壁上。那里,距离地面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道横向的、深深的裂隙,裂隙边缘,生长着一丛颜色格外暗沉、几乎呈紫黑色的苔藓。而在这丛苔藓下方,岩壁的凹坑里,隐约堆积着一些灰白色的、仿佛是某种动物(或人?)的细小骨骼碎片,以及几片干枯的、呈现出不自然暗蓝色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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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骨苔?伴生蓝枯叶?”李奕辰脑中飞快闪过家族杂记中关于裂魂谷一些特殊毒物的记载。腐骨苔,性极阴寒,散发微弱腐毒,寻常生灵避之不及。而蓝枯叶,更是剧毒,但其燃烧的烟雾,对血线虫等嗜血妖虫有极强的驱避作用,只是烟雾本身也对生灵有害。
来不及细想,虫群已至眼前数尺!李奕辰猛一咬牙,强提最后一丝气力,用枯枝迅速从岩壁上刮下大片腐骨苔和那几片蓝枯叶,也顾不得毒性,将它们揉搓在一起,然后从怀中掏出那块包裹骨笛的、相对干燥的布条(骨笛被他快速取出握在手中),将揉碎的腐骨苔和蓝枯叶碎屑紧紧包裹,又从破烂的衣袍上撕下一缕布条,将其绑在枯枝顶端。
紧接着,他右手并指,体内那缕微弱的、带着阴煞属性的真气艰难运转,尝试引动空气中的稀薄灵气——不,是尝试引动周围浓郁的阴煞之气!真气微弱,无法凭空生火,但或许可以“点燃”某些东西?
他目光锁定枯枝顶端那团布包,意念集中,试图将真气转化为一丝灼热——这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难如登天。真气运转滞滞,经脉刺痛,但他别无选择。
也许是生死关头的潜能爆发,也许是此地阴煞之气对他这缕同源真气的“呼应”,枯枝顶端的布包,竟然真的“嗤”的一声,冒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带着刺鼻腥臭气息的火苗!火苗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但确实点燃了布条和其中的腐骨苔、蓝枯叶!
暗绿色的火苗舔舐着布包,迅速引燃了里面的腐骨苔和蓝枯叶碎屑。一股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和腐臭气味的灰蓝色烟雾,猛地升腾而起,迅速在小径前方弥漫开来!
说时迟那时快,血线虫群正好涌至烟雾边缘。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传来。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血线虫,一接触到那灰蓝色烟雾,便如同被滚油泼中,身体剧烈蜷曲、挣扎,暗红色的体表迅速变黑、干瘪,转眼间就失去了生机,化作一地焦黑的残渣。后面的虫群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尖锐的嘶鸣(虽然细微,但汇聚成一片),潮水般向后退去,在烟雾边缘逡巡不前,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有效!李奕辰心中一喜,但不敢怠慢。他强忍着烟雾刺鼻的气味(这烟雾对他也有害,吸入少许便觉头晕眼花,胸口烦闷),将燃烧的枯枝向前伸了伸,灰蓝色烟雾更加浓郁,逼得虫群又后退了数尺。
他趁机,一手用燃烧的枯枝在前开路,驱散烟雾笼罩范围内的血线虫,一手扶着岩壁,强忍着眩晕和虚弱,加快脚步,从虫群让开的狭窄通道中,踉跄着冲了过去!
虫群在烟雾后嘶鸣涌动,却不敢靠近。李奕辰不敢停留,一直冲出数十丈,拐过两个弯,直到身后的悉索声和虫群嘶鸣再也听不见,空气中刺鼻的烟雾也渐渐被流动的煞气吹散,他才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齐流,胸口如同火烧。
那蓝枯叶的毒烟,虽被他刻意屏息,依旧吸入少许,此刻毒性发作,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本就沉重的伤势似乎又恶化了几分。但他顾不上这些,至少,暂时摆脱了血线虫的威胁。
喘息了好一会儿,毒性带来的不适才稍微缓解。他低头看向手中,枯枝顶端的布条和毒草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点焦黑的灰烬。而那半截骨笛,一直被他紧紧攥在左手,冰冷的触感传来,方才危急关头,他甚至没来得及将其重新收起。
他正要将骨笛包好收起,目光无意中扫过骨笛断裂的茬口,动作忽然一顿。
只见那原本粗糙不平的黑色断茬处,此刻,竟隐隐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光点,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而骨笛身上那些扭曲的图案,似乎也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难以辨认,但那种阴冷、怨恨的气息,似乎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活跃”了?
是错觉?还是因为刚才自己动用那缕阴煞真气,引燃毒草时,无意中刺激了这骨笛?亦或是……这骨笛本身,就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阴煞之气,或者……在感应着什么?
李奕辰心中一凛。这骨笛,绝非善物。暗河中的恐怖存在,灰衣人诡异的“复活”与袭击,皆与此物脱不开干系。自己将其带在身上,恐怕祸福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