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猛地抬起右手,却不是格挡,而是狠狠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那紧贴着封灵砚的位置!
“你要吞噬阴煞,汲取死气?我给你!”
他嘶声低吼,不顾一切地,将胸中残存的最后一口本命精血,混合着那丝被月魄珠清辉稍稍“安抚”却依旧暴戾的守砚人血脉之力,连同方才侵入体内、正在肆虐的阴煞死气,一股脑地,强行灌入封灵砚中!
这不是温养,不是沟通,而是最粗暴、最直接的“献祭”与“刺激”!
既然封灵砚渴望阴煞,既然砚中邪灵与这水下的东西似乎有所“共鸣”,既然已无路可退……那就让这混乱,来得更猛烈些!让这砚台,这邪物,去吞噬,去对抗!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同归于尽,或被邪灵彻底反噬!
嗡——!!!
封灵砚,在得到这口混杂着精血、煞气、月华残余和守砚人血脉的“祭品”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剧震!冰寒刺骨的悸动与那缕月白清辉再次激烈冲突,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加混乱、狂暴、驳杂的恐怖气息!这气息不再是单纯的阴寒或清冷,而是夹杂着血腥、暴戾、不甘、以及一丝月华的纯净,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毁灭与混乱的力场,以李奕辰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一次的爆发,比之前对抗蚀骨阴虱时,更加猛烈,更加失控!因为李奕辰主动献祭了本命精血,彻底搅浑了砚台内脆弱的平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首当其冲的,便是近在咫尺的灰衣人!
那混乱狂暴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风暴,狠狠撞在灰衣人身上!它那空洞死寂、暗绿幽光闪烁的眼眸,骤然凝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又充满诱惑的东西,它僵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拟人化的、混合着恐惧、贪婪、迷茫的扭曲表情!
“嗬……嗬……”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前扑的动作骤然停止,双臂僵在半空,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体表那些暗绿色的斑纹,如同活了过来,开始蠕动、扩散!背心那处伤口,更是猛地裂开,数条暗红色的、如同粗大血管又像蠕虫的东西,疯狂地探出、挥舞,仿佛在挣扎,又仿佛在渴求着什么!
而暗河深处,那急促的呜咽声,也在封灵砚气息爆发的瞬间,戛然而止!仿佛水下的存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而混乱的气息震慑,或者……吸引?
“就是现在!”
李奕辰在拍向胸口的瞬间,早已料到灰衣人会被这气息冲击、出现刹那的僵直!他没有丝毫犹豫,强忍着因精血大损和气息反噬带来的、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昏厥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不是扑向灰衣人,而是扑向——灰衣人身后,那片之前被它挡住的、靠近暗河边缘的、湿滑的斜坡!那里,有一块半浸在水中的、棱角尖锐的黑色岩石!
灰衣人正处于被混乱气息冲击、身体失控颤抖的状态,对李奕辰这突然的动作,反应慢了半拍。
李奕辰扑到岩石旁,看也不看,右手五指成爪,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抓向岩石下方、靠近水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他方才被灰衣人逼退、翻滚躲避时,眼角余光曾瞥见,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在幽蓝荧光下,反射出一点非石非水的、黯淡的金属光泽!结合灰衣人之前的举动和那诡异的呜咽,他猜测,那或许就是控制这“水鬼”,或者与水下那东西相关之物!哪怕不死,任何变数,也比坐以待毙强!
五指深深扣入湿滑的岩石缝隙,指尖传来被锋利石棱割破的剧痛,但他浑然不觉,用力一抠,一拽!
“咔嚓!”
一声轻响,一件冰冷、坚硬、带着河水腥气和淡淡阴煞之气的物事,被他从岩石缝隙中硬生生抠了出来!
入手沉重,触感非金非木,带着水浸的滑腻。来不及细看,李奕辰在抓到这东西的瞬间,借力向后一滚,再次拉开与灰衣人的距离,同时将其紧紧攥在手中!
而就在他抠出那物事的刹那——
“呜——!!!”
暗河深处,那诡异的呜咽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压抑低鸣,而是变成了一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无穷愤怒、怨恨与痛苦的凄厉长啸!啸声穿金裂石,直透神魂,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嗡嗡作响,穹顶的钟乳石扑簌簌落下细碎的石屑!
与此同时,站在原地的灰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噗通”一声,摔倒在湿滑的岩石上,再无动静。它背心伤口处探出的那些暗红色“蠕虫”,也瞬间缩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不再蠕动。那双暗绿幽光的眼眸,也迅速黯淡、熄灭,彻底失去了神采,变回了两颗死寂的玻璃珠子。
仿佛,控制它的某种东西,或者说,与它连接的那条“线”,在李奕辰抠出那物事的瞬间,被……切断了?或者,是暗河深处那东西,因极度愤怒而收回了力量?
李奕辰来不及细想,也无力去查看灰衣人的状态。那凄厉的长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让他七窍同时溢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死过去。胸口封灵砚传来的混乱悸动,也因这啸声的刺激,变得更加狂暴,冰火两重天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低头看向手中紧握之物。
那赫然是一截……短笛?或者说,是半截断裂的、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约莫半尺长的管状物。通体呈暗沉的黑褐色,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带着水浸的痕迹。一端似乎有吹孔,另一端则是断裂的茬口,参差不齐。笛身之上,雕刻着一些简陋的、扭曲的、难以辨认的图案,隐隐散发着与那灰衣人、与这暗河之水相似的、阴冷、腥甜、充满怨恨的气息。
而在那断裂的茬口附近,笛身上,有一处明显的、新鲜的撞击凹痕,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绿色的、仿佛苔藓的痕迹。
李奕辰心头猛地一跳。这凹痕……这位置……
他猛地抬头,看向暗河中心,厌胜钱悬浮之处的水面之下。方才,他掷出的乌木短剑,正是射入了那片水域!
是了!他掷出的短剑,并未击中水下的本体,而是巧合地(或者说,冥冥中自有天意?)击中了这半截控制灰衣人、或者与水下邪物关联的骨笛!将其从原本的位置(或许是水下某处)击飞,卡在了这块岩石缝隙中!而那灰衣人,或许正是感应到骨笛被击飞,才暴怒现身,想要夺回或重新控制,却被封灵砚的混乱气息干扰,最终被自己趁乱取走!
一切,在电光石火间串联起来。看似巧合,却又透着某种必然。
然而,没时间庆幸。暗河深处,那凄厉的长啸,在达到一个顶峰后,渐渐停歇。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恐怖的动静!
整个地下暗河,仿佛沸腾了起来!墨绿色的河水剧烈翻滚,掀起一道道黑色的浪涛,狠狠拍击着两岸的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中,无数气泡冒出、炸裂,腥甜腐臭的气息瞬间浓烈了十倍不止!更有一股庞大、阴冷、充满无尽怨恨与暴戾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从河底深处,缓缓升腾而起!
水面之下,隐约可见,一个巨大无比的、模糊的黑影,正在缓缓上浮!黑影所过之处,河水如同被墨染,变得更加漆黑如墨,连幽蓝的荧光都无法穿透!
那东西……要出来了!失去了骨笛(或部分控制媒介),又被接连激怒,暗河深处那未知的存在,似乎不再满足于操控傀儡,要亲自现身了!
面对这远超想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李奕辰没有丝毫犹豫。他挣扎着爬起,看也不看那半截骨笛和倒地不动的灰衣人,用尽最后的气力,连滚带爬,冲向那出水口旁的、通向裂缝的狭窄通道!
身后,暗河沸腾,黑影上浮,恐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死亡,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