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是渝州城陷入深夜后,万籁俱寂、唯余风声呜咽的诡异沉默。尤其是城西那片区域,自从“狩墨殿”车队驻扎于废弃庄园后,连野狗都绕道而行,平添几分阴森。
子时将近。
凌府,静墨轩。凌清墨已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深灰色劲装,长发紧束,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明澈的眸子。她将两枚墨玉碎片和灰色符牌贴身收好,手中握着那块“寂尘剑脊石”,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神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清墨,真的不用我们跟去?”凌天南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凌云志和已能下床行走的凌霄也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不用。”凌清墨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墨老既然传讯示警,说明‘灰影’也在暗中关注。我独自前往,行动更方便,即使有变,脱身也更容易。”
“可是……”凌霄还想说什么。
“哥,放心。”凌清墨看向兄长,眼中掠过一丝温和,“我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你时时保护的妹妹了。而且……”她抬手,指尖一缕暗灰色的、内敛到极致的光芒一闪而逝,“我有自保之力。”
感受到那缕光芒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寂灭”意蕴,三人都是心头微震,知道她所言非虚。
“一切小心。”凌天南最终只能沉声嘱咐,“若事不可为,立刻退走,切勿恋战!”**
“我明白。”凌清墨点头,“府中就劳烦爹和三叔多加戒备了。”**
说罢,她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她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借助凌府内复杂的建筑和阴影,从侧面一处相对隐蔽的墙头翻出。身法展开,融合了“寂”之意的“洗痕”身法变得更加飘忽难测,每一步落下都无声无息,仿佛与周围的黑暗完全融为一体。
渝州城的夜晚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零星的灯火和巡夜兵丁的脚步声。凌清墨如同夜行的灵猫,在屋檐巷弄间飞速穿行,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直奔城西。
越接近城西,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血腥煞气便越发浓郁。即使是在夜色的掩盖下,那座废弃庄园也像是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凌清墨在距离庄园还有百丈远的一处高耸屋脊后停下,敛息凝神,将感知放到最大。
庄园内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灯火,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但凌清墨能感觉到,那种沉寂并非真正的空无,而是一种被强大力量压制、笼罩的诡异平静。庄园上空,隐约有一层极淡的、肉眼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膜流转,那是一种高明的隔绝与预警结界。
“戒备果然森严。”凌清墨心中暗道。她没有贸然接近,而是悄然催动眉心的“寂尘印”。一缕微不可察的暗灰色波动以她为中心,如同水纹般荡漾开去,轻柔地触及那层暗红色结界。**
“嗤……”微不可闻的轻响。在“寂”之意的作用下,那层结界仿佛遇到了天敌,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与“淡化”。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且范围极小,但对于凌清墨而言,已经足够。**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在那结界迟滞的刹那,如同游鱼般穿了过去,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庄园内一处荒废的花园阴影中。**
双脚落地,冰冷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浓郁的血腥与腐蚀味道扑面而来。凌清墨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借助“寂尘印”的力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仿佛化作了周围环境的一部分。**
她没有急于深入,而是伏在阴影中,仔细观察。庄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到处是残垣断壁和枯死的藤蔓。但奇怪的是,地面上却异常“干净”,没有落叶,没有杂草,仿佛被什么东西仔细地清理过。
她的目光投向庄园中心那座最高大的、依稀可辨曾是主楼的建筑。那里,是血腥与煞气最浓郁的源头,也是墨老传讯中所指的“异动”最可能发生的地方。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地底传来的嗡鸣声,混杂着某种晦涩难懂的吟唱,隐约飘入凌清墨的耳中。
声音来自地下!
凌清墨心头一动,目光扫过地面。很快,她在主楼侧面一处倾颓的假山旁,发现了异样——那里的地面有着极其细微的、人工修缮过的痕迹,而且,隐约有一丝淡淡的、与结界同源的能量波动溢出。**
“地下密室……”她心中明悟。
悄然接近假山,凌清墨伸出手,掌心贴在那处异样的地面上。“寂”之意顺着手掌渗入,果然感应到了一层更加隐蔽、却也更加坚固的封印。这封印的手法,与“狩墨殿”的气息一脉相承,但更加古老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