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渊前石?”凌清墨低声重复着,心中念头急转。凌战先祖的传承记忆中,对于鬼哭涧最深处的描述极为模糊,更未提及有这样一位“守门人”的存在。是凌战先祖也不知晓,还是……有意隐去了这部分信息?
“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那声音继续说道,语速缓慢,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沧桑,“‘墨痕’的契约之力,‘洗痕’的净化之源,还有……那一丝连我都感到心悸的‘归寂’之意。三者竟能在你身上达成如此脆弱而精妙的平衡……即使是在那个年代,也是闻所未闻的‘异数’。”
“前辈知道‘归寂’?”凌清墨心头一动,急切地问道。这诡异的力量一直是她心中最大的谜团与隐患,如今竟有人一口道破其名!
“知道……也不知道。”“守门人”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归寂’,是一种概念,一种趋向,亦或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痕迹’或‘投影’。它代表着万物的终结,一切‘痕迹’的消泯,归于最原初的‘无’。在某些古老的记载中,它被视为与‘墨’之源头相对的、维系此世存在的另一根本性力量。只是,它本不该如此清晰地呈现在某个个体身上……除非……”
“除非什么?”凌清墨追问。
“除非,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意志’,主动将这一缕‘归寂’之意,‘种’在了你的身上。”“守门人”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或许,只有‘门’后的那些存在,或是与之同等层次的……东西。”
“门后的存在?”凌清墨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白光门户,“前辈是指……真正的‘墨渊’?”
“是,也不全是。”“守门人”似乎在斟酌着词句,“你眼前所见的,只是‘墨渊’在此世的一处‘映射’或‘渗漏点’。真正的‘墨渊’,是一片无法用常理度之的浩瀚之地,是‘墨’之力的源头,也是……无数危险与秘密的归宿。这扇门,连通的并非其核心,而是其边缘的某个稳定的‘浅滩’或‘前哨’。但即便如此,对于此世生灵而言,也是绝对的险地。”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凌清墨沉声问道,“前辈守在此地,难道不是为了阻止外人进入吗?”
“阻止?呵……”“守门人”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自嘲的叹息,“若是能阻止,当年又何必设下这重重封印与屏障,甚至让墨守城化为废墟,让凌战那样的人杰也只能以残念枯守数百载?我的存在,与其说是‘守门’,不如说是‘见证’与……‘筛选’。”
“筛选?”
“是的,筛选。”“守门人”的声音变得肃穆起来,“筛选那些有资格、有必要、或是被命运(无论是何种命运)推动着,必须踏入其中的人。你身负凌家信物,承载着‘源心’之力,更有这古怪的‘异痕’……你的到来,并非偶然。或许,你就是那个被等待了数百年的‘变数’,也是唯一有可能在其中寻得某些答案,甚至……改变某些东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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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凌清墨喃喃道,眼中闪过兄长苍白的脸庞、凌家祖祠崩毁的阵法、以及额间这诡异印记带来的一切困扰与力量。是的,她就是为了答案而来的。
“前辈,我若进去,可能找到救治我兄长、解开我身上谜团的方法吗?”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光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背后的存在。
“‘墨渊’之中,蕴藏着此世难以想象的秘辛与力量。当年凌家与墨守城的先辈,便是从中获得了部分‘墨’之真谛,方能订立‘墨灵契’,守护一方。你兄长所中的‘蚀血墨印’,本质上也是一种对‘墨’之力的扭曲运用与污染,其根源,或许亦与‘门’后的某些存在或知识有关。”“守门人”缓缓说道,“至于你身上的‘异痕’……我能感应到,它与‘门’后的某种气息,有着极深的联系。进去,或许能找到其源头,亦或是……加速其对你的侵蚀。这是一场赌博,一场生死未卜的赌博。”
凌清墨沉默了。她不怕危险,但“守门人”话中的警示,让她不得不慎重。加速侵蚀……意味着她可能会更快地失去自我,被那“归寂”之意彻底吞没。
“除了进去,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片刻后,她苦笑着问道。
“有。”“守门人”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转身,离开。带着你已得到的‘源心’之力,或许足以暂时压制你兄长体内的印记,为他续命数载。同时,凭借这份力量,你或可在外界寻找其他方法,慢慢探究你身上的秘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答案,有些真相,或许只有在这扇门后才能找到。而且……”“守门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你身上的‘异痕’,以及你与‘门’后的那丝联系,就像一道无形的标记。即使你现在离开,未来某一天,或许也会被其中的存在主动‘找上’。到那时,你将更加被动。”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进,可能立刻找到答案,也可能立刻万劫不复。退,可得暂时安稳,但谜团依旧,危机只是延后,甚至可能以更糟糕的方式到来。
凌清墨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依旧是那股冰冷阴寒的气息,但此刻却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她想起了离开渝州城时的决心,想起了泣血沼泽与方尖碑中的九死一生,想起了凌战先祖最后的嘱托与期许。
答案,就在眼前。真相,触手可及。
畏缩不前,从不是她的选项。何况,如“守门人”所言,有些事,或许早已注定。
她重新睁开眼,眼中的犹豫与彷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平静与坚定。
“我进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回荡。
“很好。”“守门人”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那么,在你踏入之前,我有几句话,需要告知于你。”
“前辈请讲。”
“第一,此门之后,时空规则与外界不同,切勿以常理度之。你所见、所闻、所感,未必是真,亦未必是假。紧守本心,尤为重要。”
“第二,你身上的‘异痕’,既是危险,亦是凭仗。在其中,或许能让你避开部分危险,也可能为你引来更大的灾祸。如何运用,全在你一念之间。”
“第三,也最最重要的一点。”“守门人”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不要相信你在其中遇到的任何‘活物’,无论它们看起来多么无害,多么像是你的同类,或是多么符合你的期待。尤其是……那些自称知晓一切、能给你答案的存在。记住,在‘墨渊’的影响下,一切皆有可能是虚妄与陷阱。唯有你自身的力量与判断,才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
不要相信任何“活物”……凌清墨心中一凛,将这句话深深记下。这种警告,与外界面对污秽怪物时截然不同,更加令人不安。
“多谢前辈提点。”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我所能做的,也仅此而已。”“守门人”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虚弱了一些,“这扇门,只能维持片刻。进去吧,后辈。愿你……能寻得所求,亦能……全身而退。”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那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户,光芒开始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
凌清墨不再犹豫。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黑雾笼罩的鬼哭涧深处,然后转身,一步踏出,毫不回头地,迈入了那片柔和却充满未知的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