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服侍她更衣,挑了一件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褙子,下系月华裙,“这颜色衬姑娘气色。”
黛玉由着她摆弄,忽然道:“紫鹃,你说……我从前是不是太傻了?”
紫鹃手一顿,抬眼:“姑娘怎么突然说这个?”
“也没什么。”
黛玉望向窗外,梧桐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曳,筛下满院细碎的光影。
“就是觉得,从前把自己裹得太紧。怕风怕雨怕人言,怕花谢怕月缺怕离散……整日里想着这些,把日子都过窄了。”
她转过头,对紫鹃微微一笑:“如今倒想开了。身子是自己的,日子也是自己的。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紫鹃怔怔看着她。
那笑容淡淡的,不是从前那种强颜欢笑的凄然,也不是看破红尘的冷淡,而是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清澈和平和。
“姑娘……”
紫鹃眼圈红了,扑过去抱住她,“姑娘总算想通了!”
黛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中也泛起水光,却始终弯着唇角。
——
辰时正,忠勇侯府正门大开。
三辆青帷马车已备好,车夫们正在给辕马添料。
门房老周提着铜壶给车轮轴浇油,吱吱呀呀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曾秦换了身玄色劲装,外罩石青鹤氅,腰间悬着那口御赐的秋水剑,脚蹬鹿皮靴,比平日朝服在身时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他站在影壁前,逐一查看备好的物事。
“干粮和水都备足了?”他问香菱。
“备足了。”
香菱一五一十点给他听,“六个食盒,咸口甜口各半,茶是今早现沏的枫露茶,灌了三壶。还有林妹妹的药,煨在小泥炉上,温着呢。”
曾秦点头:“今日要在外头大半日,你身子重,其实不必跟着……”
“不妨事。”
香菱摸摸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笑道,“太医说要多走动,将来好生养。况且……”
她抬眼看他,眼波温柔,“难得相公陪姐妹们出门,这样好的日子,我舍不得错过。”
小主,
曾秦握住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宝钗从账房出来,换了一身莲青色绣兰草纹的袄裙,发间仍只簪了那支素银簪子。
她手里捧着个锦盒,递给曾秦:“昨儿连夜赶出来的,是铺子里新进的西洋千里镜,比军中用的轻便些。相公带着,或许用得上。”
曾秦接过,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黄铜镜身,打磨得锃亮,镜片澄澈如水,做工极为精细。
“好东西。”他赞道,“哪来的货?”
“上个月广货铺子来的,说是佛郎机商人带来的,一共三具。”
宝钗唇角微扬,“我瞧着稀罕,便都留下来了。另两具已送去了神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