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心中也是一沉。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撑着安慰:“不会的,哥哥。你是皇商之子,不是平民百姓。况且……况且咱们还有贾府,还有王家,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
探望时间很快到了。
狱卒在外面催促。
薛蟠死死抓住母亲和妹妹的手不肯放,哭得撕心裂肺。
最后还是狱卒进来,硬生生掰开他的手,将母女二人“请”了出去。
走出牢房,重新见到天光,薛姨妈几乎站立不稳。
宝钗扶着她,只觉得母亲的手冰凉,还在不住地颤抖。
回去的马车上,母女二人相对无言,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回到荣国府,薛姨妈直接病倒了。
急火攻心,加上连日奔波焦虑,当夜就发起了高热,迷迷糊糊说着胡话,一会儿喊“蟠儿”,一会儿又哭“老爷你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
宝钗衣不解带地伺候了一夜,天快亮时,母亲的高热才稍稍退去,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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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内室,却见王熙凤不知何时来了,正坐在外间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参茶,眉头微蹙,显然也一夜未眠。
“宝妹妹,”见宝钗出来,王熙凤站起身,压低声音,“姨妈怎么样了?”
“刚睡下。”宝钗声音沙哑,眼圈乌青,“多谢凤姐姐挂心。”
王熙凤拉着她在旁边坐下,叹了口气:“这事……真是棘手。老爷那边使不上力,王家舅舅又远在九边,鞭长莫及。
顺天府那边铁了心要办成铁案,顾尚书又态度强硬……这么拖下去,薛大哥哥在牢里怕是……”
她没说完,但宝钗明白——怕是凶多吉少。
“凤姐姐,”宝钗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你可还有什么法子?”
王熙凤沉默良久,忽然,她抬眼看向宝钗,目光闪烁:“其实……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宝钗心中一紧:“什么办法?”
王熙凤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如今这满京城里,有一个人,或许能说得上话。”
“谁?”
“曾秦。”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得宝钗浑身一颤。
王熙凤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我知道,薛大哥哥和他有过节,你们薛家和他……也有些误会。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曾秦是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天子门生,圣眷正浓。更重要的是——我听说,顾尚书对这位年轻的状元颇为欣赏,前几日还在文渊阁与他长谈过。”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若是由他出面,去顾尚书那里说项,或许……事情能有转机。”
宝钗沉默了。
她想起那日曾秦在蘅芜苑的诚恳剖白,想起哥哥冲进来时的辱骂,想起曾秦从容离去的背影,更想起他高中状元后,薛家上下的尴尬与悔恨……
去求他?
薛家还有什么脸面去求他?
“宝妹妹,”王熙凤看出她的挣扎,轻声道,“我知道这让你为难。可如今救人要紧。薛大哥哥在牢里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面子……有时候该放下就得放下。”
她握住宝钗冰凉的手:“况且,我曾观察过,曾秦此人……并非心胸狭隘之辈。他对晴雯、香菱那些出身卑微的人都那般照拂,可见其仁厚。
你们薛家虽与他有过不愉快,可终究没有深仇大恨。若是你……或是姨妈,能放下身段,诚心诚意去求他,或许……他会念在往日情分上,帮这个忙。”
“往日情分?”宝钗苦涩一笑,“我们薛家与他,何来情分?”
“怎么没有?”
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他初来贾府时,姨妈也曾照拂过他。你……你与他,更是有过几次交往。生意上的合作,不也谈得顺利么?这些,都是情分。”
宝钗垂下眼,心中天人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