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麝月轻手轻脚走过来,低声道,“您去劝劝相公,早些歇息吧。明日……明日还要早起看榜呢。”
香菱摇摇头:“相公心里有数,咱们别去打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去小厨房,把参汤再热热,子时给相公送去。”
“是。”
夜色渐深。
荣国府其他院落,却另是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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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红院里,贾宝玉歪在暖阁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庄子》,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秋纹坐在脚踏上做针线,针脚比平日慢了许多,不时抬眼看看他。
“二爷,”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您……您就别想了。明日放榜,是好是坏,自有天定。”
宝玉“啪”地合上书,脸色在烛光下有些苍白:“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想!”
他说得急,声音却虚。
秋纹低下头,继续做针线,不再说话。
她当然知道二爷在想什么——在想曾秦会不会中,在想林姑娘会不会因此更倾心于他,在想自己这个“宝二爷”会不会彻底成了笑话。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了。
宝玉忽然坐起身,盯着跳动的烛火,喃喃道:“他不会中的……对不对?春闱那么难,他又那样张扬,考官怎么会喜欢?”
秋纹不知该如何接话。
正尴尬间,外头碧痕的声音响起:“二爷,薛大爷来了。”
帘子掀起,薛蟠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一身酒气。
“宝兄弟!还没睡呢?”
他大咧咧在榻边坐下,一拍大腿,“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刚从‘状元楼’回来,听那几个老举人说,这次春闱的策问题出得极刁钻!
什么‘海运利弊’、‘边屯实策’,都是些冷僻题目!
曾秦那小子,整天就知道画画行医,哪懂这些?这回啊,他必落榜无疑!”
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睛发亮。
宝玉怔怔听着,心里那点阴暗的期待,像藤蔓一样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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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他声音发干。
“千真万确!”
薛蟠咧着嘴笑,“我还打听了,主考官是礼部右侍郎周大人,最是古板严谨,最看不惯那些‘杂学旁收’的!
曾秦这种又是医术又是画画的,正撞在枪口上!”
宝玉的心跳得快了起来。
他想起曾秦在国子监的风光,想起他当众向黛玉表白的狂妄,想起这些日子府里人对他的奉承……
若是落榜了……
若是名落孙山了……
那些奉承会不会变成嘲笑?那些风光会不会变成耻辱?
林妹妹……会不会看清他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热,连呼吸都急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