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汀晴曝背,荻岸暗生鳞。
莫讶先机兆,阳和遍海滨。”
诗不算惊艳,却工稳妥帖,紧扣“春”字,又暗含“先知”的机巧。
写完最后一笔,他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抬头看日头,刚过未时。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些考生撑不住,开始交卷了。
曾秦却不急。
他将考卷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污损,又从头到尾默读了一次。
直到申时初,巡场官差敲响铜锣,示意最后半个时辰,他才站起身,举手示意交卷。
走出号舍时,夕阳正斜斜照进贡院。
听雨轩里,从辰时起就笼罩在一片焦灼中。
香菱坐在东厢房窗下,手里拿着本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眼睛不时瞟向院门方向,耳朵竖着,捕捉着外头的每一点动静。
“夫人别担心。”
麝月端茶进来,轻声劝慰,“相公才学那么好,定然没问题的。”
“我知道……”
香菱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账册边角,“可这是春闱……天下英才汇聚,变数太多了。”
她想起自己卑微的出身,想起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想起跟了曾秦后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相公真能高中,往后……
她不敢想下去。
心跳得厉害。
晴雯从绣坊回来,一进院门就问:“有消息么?”
香菱摇头。
“这才第一场呢。”
晴雯在绣墩上坐下,手里还拿着没做完的绣活,“要考三场九日,早着呢。”
话虽如此,她手里的针却下得有些乱——平日里最稳的平针,今日竟歪了一线。
莺儿和茜雪在厨房忙活。
“多做些滋补的。”
莺儿一边择菜一边说,“相公考试辛苦,回来得好好补补。我让外头铺子送了条新鲜的鲥鱼,清蒸最是鲜美。”
“还有那盅人参鸡汤,从早上就煨着了。”
茜雪揭开砂锅盖子,热气腾起,香气扑鼻,“加了枸杞、红枣,最是养神。”
袭人站在廊下,手里捧着几件新浆洗的衣裳,眼睛却望着院门方向,神色复杂。
“袭人姐姐来了?”麝月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微微一怔。
“给相公送几件换洗衣裳。”袭人将衣裳递过去,“春闱辛苦,衣裳得多备几身。”
麝月接过,道了谢。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
却是平儿。
“奶奶让我来看看。”
平儿手里提着个食盒,“这是老太太房里的燕窝粥,说是给曾举人补身子的。奶奶说,春闱辛苦,让曾举人好生保重。”
她将食盒交给麝月,目光在院里扫过,看见众人紧张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都别太担心了。”她温声道,“曾举人是有大本事的,定然能高中。”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春闱这种事,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