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春闱

蓼汀晴曝背,荻岸暗生鳞。

莫讶先机兆,阳和遍海滨。”

诗不算惊艳,却工稳妥帖,紧扣“春”字,又暗含“先知”的机巧。

写完最后一笔,他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抬头看日头,刚过未时。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些考生撑不住,开始交卷了。

曾秦却不急。

他将考卷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污损,又从头到尾默读了一次。

直到申时初,巡场官差敲响铜锣,示意最后半个时辰,他才站起身,举手示意交卷。

走出号舍时,夕阳正斜斜照进贡院。

听雨轩里,从辰时起就笼罩在一片焦灼中。

香菱坐在东厢房窗下,手里拿着本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眼睛不时瞟向院门方向,耳朵竖着,捕捉着外头的每一点动静。

“夫人别担心。”

麝月端茶进来,轻声劝慰,“相公才学那么好,定然没问题的。”

“我知道……”

香菱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账册边角,“可这是春闱……天下英才汇聚,变数太多了。”

她想起自己卑微的出身,想起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想起跟了曾秦后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相公真能高中,往后……

她不敢想下去。

心跳得厉害。

晴雯从绣坊回来,一进院门就问:“有消息么?”

香菱摇头。

“这才第一场呢。”

晴雯在绣墩上坐下,手里还拿着没做完的绣活,“要考三场九日,早着呢。”

话虽如此,她手里的针却下得有些乱——平日里最稳的平针,今日竟歪了一线。

莺儿和茜雪在厨房忙活。

“多做些滋补的。”

莺儿一边择菜一边说,“相公考试辛苦,回来得好好补补。我让外头铺子送了条新鲜的鲥鱼,清蒸最是鲜美。”

“还有那盅人参鸡汤,从早上就煨着了。”

茜雪揭开砂锅盖子,热气腾起,香气扑鼻,“加了枸杞、红枣,最是养神。”

袭人站在廊下,手里捧着几件新浆洗的衣裳,眼睛却望着院门方向,神色复杂。

“袭人姐姐来了?”麝月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微微一怔。

“给相公送几件换洗衣裳。”袭人将衣裳递过去,“春闱辛苦,衣裳得多备几身。”

麝月接过,道了谢。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

却是平儿。

“奶奶让我来看看。”

平儿手里提着个食盒,“这是老太太房里的燕窝粥,说是给曾举人补身子的。奶奶说,春闱辛苦,让曾举人好生保重。”

她将食盒交给麝月,目光在院里扫过,看见众人紧张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都别太担心了。”她温声道,“曾举人是有大本事的,定然能高中。”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春闱这种事,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