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按着位次坐下,气氛比往日更显和睦。
晴雯今日穿了身新做的鹅黄色锦袄,领口绣着折枝梅花,衬得眉眼越发鲜活。
她先给曾秦盛了碗粥,轻声道:“相公尝尝这粥,用的是昨儿庄子上新送来的碧粳米,熬了一个时辰呢。”
曾秦接过,尝了一口。
米粒软糯,米油浓郁,确实熬得用心。
“绣坊今日如何?”他问。
“正要跟相公说呢。”
晴雯眼睛亮起来,“昨儿宴上,蓉大奶奶看中了咱们那套‘蝶恋花’的绣屏,今儿一早就差人来订,说要两套,一套自己用,一套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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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珠大奶奶,也说要给兰哥儿书房添幅‘岁寒三友’的挂屏。单这两桩,就接了近百两的订单。”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份单子:“这是这几日的订单汇总,相公过目。”
曾秦接过,见单子上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项,从绣屏、挂屏到帕子、香囊,应有尽有。
每项都标了价钱、工期、定金,条理清晰。
“你打理得很好。”他赞道,“往后绣坊的事,你放手去做。需要添人手、添料子,只管跟香菱说。”
晴雯点头,眼中满是干劲。
香菱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道:“晴雯妹妹,绣坊生意好,是好事。只是我瞧着,如今就你和秋纹、碧痕三个绣娘,怕是忙不过来。要不要再招两个手艺好的?”
晴雯想了想:“倒是需要。只是好绣娘难找,月钱也高……”
“该花的钱要花。”
香菱温声道,“我昨儿听太太房里的周瑞家的说,她有个远房侄女,在苏州学过几年苏绣,手艺不错。你若需要,我去问问。”
晴雯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苏州的绣娘,手法最是精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起绣坊的事来。语气自然,态度坦诚,全然没了从前的隔阂。
曾秦在一旁听着,心中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局面——各司其职,互相帮衬,而不是勾心斗角,争风吃醋。
早饭用毕,曾秦起身更衣,准备去国子监。
香菱亲自替他整理衣襟,系好丝绦,又仔细检查了玉佩、荷包是否佩戴妥当。
动作细致温柔,却不再是从前那种卑微的小心翼翼,而是妻子对丈夫的体贴关怀。
“相公今日去国子监,怕是又要听些闲话。”她轻声道,“那些人……总是眼红。”
曾秦微微一笑:“让他们说去。”
“我知道相公不在意。”
香菱抬头看他,眼中是清晰的担忧,“只是春闱在即,怕他们使什么绊子……”
“放心。”曾秦握住她的手,“我有分寸。”
他的手温暖有力,香菱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送曾秦到院门口,看着他青衫磊落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香菱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夫人回屋吧,外头凉。”麝月轻声劝道。
香菱摇头,转身看向院里众人。
晨光渐亮,将听雨轩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照得清晰。
洒扫的婆子,忙碌的丫鬟,还有站在她身侧的晴雯、麝月、莺儿、茜雪、袭人、平儿……
这些都是听雨轩的人。
都是她这个女主人要照应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麝月,把院里所有人都叫到花厅来。我有话要说。”
————
辰时三刻,国子监的晨钟刚刚敲过。
曾秦踏进率性堂时,堂内已坐了大半监生。
春日阳光透过高丽纸糊的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浮动着墨香、纸香,还有年轻学子们身上淡淡的皂角清气。
他一进来,堂内瞬间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投过来——探究的、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还有……藏着某种深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