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曾秦还站在廊下,青衫被灯笼的光晕镀上一层暖色。
他朝她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温和。
那一刻,晴雯漂泊无依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尽管这个港湾,或许也并非风平浪静。
但她已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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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红院。
晴雯走后,暖阁里一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宝玉还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棉帘,仿佛要把它盯出个窟窿。
秋纹已经止了泪,默默收拾着地上的斗篷,动作缓慢,眼神空洞。
碧痕等人也各做各事,却都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炭火依旧烧得很旺,噼啪作响。
可每个人都觉得冷。
“二爷,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秋纹终于收拾停当,走到宝玉身边,声音沙哑。
宝玉没动,也没说话。
他的怒火,在晴雯决绝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不安和……空洞。
他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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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那倔强含泪的眼睛,那一声“我滚”,还有临走前那个平静到可怕的磕头……
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
不!他没有错!
是晴雯先背叛他的信任!
是她跟曾秦不清不楚!
可……万一真的冤枉了她呢?
曾秦那个人,惯会做戏。
薛宝琴不就信了他的鬼话?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宝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转身,朝耳房走去。
晴雯住的那间小小耳房,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或者说,空荡得令人心慌。
炕上的铺盖卷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炕席。
妆台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他送的那个摔坏又粘好的胭脂盒,她自己攒钱买的几样不值钱但精巧的首饰,还有常用来给他打络子的各色丝线——全都不见了。
只有窗台上,还摆着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在寒夜里蔫头耷脑。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常有的、淡淡的皂角香气。
宝玉站在门口,看着这空空如也的房间,胸口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下大雪,他贪玩着了凉,咳嗽得厉害。
晴雯连夜给他做护膝,手指都冻红了,却笑着说“二爷戴着我做的护膝,保准暖和”。
又想起前几个月,他因为老爷查功课吓得半死,是晴雯偷偷帮他遮掩,还笑话他“平时不用功,临时抱佛脚”。
还有平日里,他嫌丫鬟们笨手笨脚,只有晴雯能猜中他的心思,泡的茶温度总是刚好,打的络子花样总是最新奇……
这些点点滴滴,此刻像潮水般涌来。
他真的……冤枉她了吗?
“二爷,”秋纹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声音轻轻的,“晴雯性子是烈,但绝不是那种不知廉耻的人。您……您今日的话,太重了。”
宝玉喉咙发干,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僵硬地转过身,走回暖阁,一屁股坐在炕上,扯过被子蒙住头。
“都出去!”他闷声吼道。
秋纹叹了口气,示意碧痕等人退下,自己也轻轻带上了门。
暖阁里只剩下宝玉一个人。
被子里的黑暗和温暖包裹着他,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他忍不住想,这么冷的天,晴雯穿着那么单薄,能去哪儿?
回她自己家?
她家里哪还有人真心待她?
找相熟的姐妹借宿?
这个时辰,园门都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