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琴手里的琉璃灯猛地一晃,光影乱颤。
她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极大,看着曾秦挺拔的背影,又看看对面瞬间脸色煞白、浑身僵硬的晴雯。
贾宝玉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他先是愣住了,像没听清,紧接着,一股暴怒的火焰“腾”地窜起,直冲顶门!
“曾秦!!!”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猛地冲上前,一把扯开尚在呆滞中的晴雯,自己挡在她面前,指着曾秦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放肆!你混账!你当着我面……当着我的面……调戏我的丫鬟?!你……你还有没有廉耻!”
他胸口剧烈起伏,目眦欲裂,连日来积压的所有不满、嫉妒、愤懑,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火山口,轰然爆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伪君子!表面装得人模狗样,读书弹琴,骗得老祖宗、太太她们团团转!实则内里肮脏龌龊,见一个爱一个,四处撩拨招惹!”
“先是对我林妹妹献殷勤,治个病就搬来隔壁,整日里弹琴说笑,惹她伤心!又去给二姐姐画像,说什么‘日日手谈’?我呸!
分明是居心叵测!现在连宝琴妹妹你也不放过,大晚上的带到园子里来,你想干什么?!”
他越说越气,口不择言,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倒:
“还有宝姐姐!你当初是不是也打过她的主意?被我薛蟠表哥搅黄了,是不是?!
如今连我屋里的丫鬟你都要招惹!晴雯也是你能肖想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们贾家养着的一个门客,侥幸得了点虚名,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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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曾秦!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做派!你这等轻浮浪荡、寡廉鲜耻之徒,我贾宝玉今日把话放在这儿——离我的姊妹们远点!
离我的丫鬟远点!否则,我拼着被老爷打死,也要让你知道,这荣国府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撒野!”
他吼得声嘶力竭,在寂静的园子里传出老远,惊起了不远处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起一片。
晴雯早已吓呆了,脸色惨白如纸,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都不觉得疼。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气得浑身发抖的宝玉,又看向对面那个即便被这样指着鼻子辱骂、却依旧身姿挺直、神色平静的曾秦,心中乱成一团麻。
羞辱、难堪、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不,是恐惧。
她不该有别的感觉。
曾秦静静听着贾宝玉的咆哮,脸上没有丝毫怒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宝玉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缓缓抬手,拂了拂被夜风吹到肩头的一缕发丝,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摇摇欲坠的薛宝琴。
月光和灯光交织,映着他清俊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薛姑娘,”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现在,你该信了吧?”
“贾二爷的话,字字属实。我确实,就是这样一个‘轻浮浪荡’、‘寡廉鲜耻’、‘四处撩拨招惹’的人。”
他甚至还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漠然的坦然。
“所以,你真的不必道歉。也不必……再把我想得太好。”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青衫拂过微湿的石径,便要独自离去。
“等等!”
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响起。
薛宝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上前,伸出双臂,拦在了曾秦面前。
她脸上泪水纵横,眼睛却亮得灼人,死死盯着曾秦。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