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宁国府,天香楼。
秦可卿拥着锦被坐在暖榻上,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艳的红梅,神情却有些怔忡。
她今日穿着一件杏子红缕金百蝶穿花的云锦袄,衬得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但那眉宇间总笼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如同江南烟雨,迷迷蒙蒙。
宝珠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炭火,又将她平日里最爱喝的玫瑰露兑温水端上。
“奶奶,今儿气色看着好多了。”宝珠小心翼翼地说道。
秦可卿回过神,接过琉璃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叹道:“好什么,不过是捱日子罢了。”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问道,“近日……府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宝珠知道她想听什么,便拣着说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西府那位曾举人,前儿又收了一个屋里人,是蘅芜苑宝姑娘跟前的莺儿,琏二奶奶亲自做的媒呢。”
秦可卿执着琉璃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盏中的玫瑰露漾开一圈涟漪。
她垂下眼睑,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有失落,有怅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酸意。
“是么……”
她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他倒是……艳福不浅。”
顿了顿,又似自言自语,“身边有了香菱、麝月,如今又添了茜雪、莺儿,个个都是拔尖儿的人品……想必日子过得甚是热闹惬意。”
她想起曾秦为她诊脉施针时的专注神情,想起他言谈间的从容气度,想起他那句石破天惊的“恨不相逢未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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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那点隐秘的悸动,在此刻听闻他身边又添新人的消息下,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难堪。
自己这般残破身子,这般尴尬处境,竟还存着些不该有的妄念,真是可笑又可悲。
沉默了片刻,秦可卿抬起眼,对宝珠吩咐道:“你去西府一趟,就说我这两日身上又有些不大爽利,咳得厉害,请曾举人得空时过来帮着复诊一下。态度……恭敬些。”
“是,奶奶。”宝珠应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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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秦刚用罢早饭,正在书房看书,听得宝珠传话,心下了然。
他放下书卷,神色如常:“回去禀告蓉大奶奶,学生稍后便到。”
宁国府,天香楼。
依旧是那间暖香袭人的暖阁,只是今日炭火旁多了一盆清水,里面养着几块晶莹的雨花石,增添了几分清冷意趣。
秦可卿依旧歪在暖榻上,身上盖着那条熟悉的秋香色金钱蟒薄毯。
见曾秦进来,她并未如往常般欲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身子,露出一段雪白的皓腕,声音带着几分病中的慵懒和沙哑:“先生来了,恕我失礼,未能远迎。”
她今日未施脂粉,长发松松挽就,只用一根碧玉簪固定,更显得楚楚动人。
因着咳嗽,眼尾泛着一抹嫣红,如同染了胭脂,衬得那双含情目愈发水光潋滟,我见犹怜。
“大奶奶快别客气,身子要紧。”
曾秦拱手一礼,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她的面色,“听闻奶奶咳嗽又加重了?”
秦可卿以袖掩唇,轻轻咳了两声,眼波流转,落在曾秦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幽怨,一丝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