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秦语气诚恳,并非虚与委蛇的客套。
听他精准引用自己的诗句,且评点切中肯綮,黛玉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知音之感,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唇角微扬:“不想举人竟也记得这些顽意儿。”
“好诗如良玉,岂敢或忘。”
曾秦微笑,顺势与她探讨起诗词格律、古今名篇。
他学问既富,见识亦不俗,言谈间引经据典,却又不出风头,每每引着黛玉抒发己见,自己则在一旁或补充,或赞叹,态度谦逊而专注。
黛玉起初还存着几分客气,渐渐谈得入港。
只觉此人言谈不俗,并非那等只会死读书的腐儒,亦非宝玉口中“禄蠹”之流,更与传闻中“轻狂”形象大相径庭。
她精神竟好了些许,眸中也有了神采,与曾秦你一言我一语,竟有些忘年之交的意味。
紫鹃在一旁添茶,见此情景,心中暗暗称奇。
见气氛融洽,曾秦话锋微转,似是无意般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元稹此诗,写尽痴情,然学生却觉,世间亦有孤标傲世之兰蕙,独立于沧海巫山之外,另有一种清绝风姿,令人心向往之。”
他吟诵时,目光沉静地落在黛玉身上,虽未直言,但那“孤标傲世”、“清绝风姿”的喻指,在这潇湘馆内,指向何人,不言自明。
黛玉是何等玲珑心肝,岂能听不出他话中的试探与隐晦的赞美?
她心中微微一震,面上刚泛起的血色又褪去些许,垂下眼睑,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若是其他男子说这等话,她早便恼了。
可曾秦言辞雅致,态度尊重,且刚刚一番谈诗论赋,已让她生出几分欣赏。
此刻这含蓄的表白,虽觉冒昧,却奇异般地并未引起她的反感,反而有一丝极细微的、被认可的悸动。
但她心有所属,且性子孤高,岂会因一番才学欣赏和隐晦赞美便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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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她抬起眼,目光清冽如秋泉,婉转回道:“举人过誉了。兰蕙生于幽谷,但求本心清净,不慕云水之阔。元稹之诗虽好,却终究困于情障,不及陶潜‘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洒脱自在。”
她以幽兰自比,表明心迹,又借陶渊明诗婉拒那“沧海巫山”的深情,暗示自己向往的是一份超脱与宁静。
曾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并未纠缠,亦无愠色,反而洒脱一笑,拱手道:“姑娘心境高洁,学生佩服。是学生着相了。今日与姑娘一席谈,受益良多,如沐春风。姑娘既需静养,学生便不再叨扰,告辞。”
他起身,动作流畅自然,毫无被拒后的尴尬或失落,那份气度与从容,让黛玉心中又添一分好感。
“紫鹃,代我送送曾举人。”
黛玉轻声吩咐,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帘外,心中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若有所失。
这人,倒是与旁人不同。
然而,曾秦前脚刚离开潇湘馆不久,后脚贾宝玉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满脸涨红,气息不匀,显然是听了小厮的报信,急匆匆赶来,一进门便冲到黛玉榻前,语气又急又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