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的心脏猛地一跳。“你知道?”
“我知道一切。”记录者说,“因为从你三岁被带入‘白塔’,到五岁被苏博士带走,期间所有的检测数据、观察记录、甚至监控录像……都由我保管。周博士以为他删除了苏博士的所有痕迹,但他忘了,我同时效命于两位创造者。”
控制台中央的主屏幕画面变了。不再是数据流,而是一段模糊的、显然年代久远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墙壁覆盖软垫。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地板上,手里摆弄着一个简单的积木玩具。他胸口有七个微弱的光点,即便在低画质的录像中,也清晰可见。
那是年幼的楚风。
“这是你四岁时的日常观察记录。”记录者解说,“注意看你的玩耍方式。”
画面中,年幼的楚风并没有把积木堆成塔或房子。他小心翼翼地将七块积木摆成一个特定的图案——一个非常粗糙、但依稀能辨认出的……七芒星。而且,每放下一块积木,他胸口的对应光点就会微微闪烁。
“你在无意识状态下,用玩具复现节点能量的流动路径。”夏诗涵喃喃道,“这……这不可能。四岁的孩子,连节点是什么都不懂……”
“但他懂。”记录者说,“因为那不是学习得来的,而是……天生的。苏云歌博士在怀孕期间,因长期接触‘门’的辐射而产生了基因变异。这种变异遗传给了你,让你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很可能是唯一一个——‘先天节点适应体’。你的七个节点不是后天植入或激活的,它们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心脏或肺一样自然。”
小主,
画面切换。新的录像,显然是某个实验室。苏云歌博士年轻许多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她穿着白大褂,眼眶通红,正对着镜头说话——这似乎是一段私人记录。
“……周寰宇今天又提出了新的‘融合方案’,他要用零号作为主载体,强行接入‘门’的规则流。他说这是‘人类进化的必经之路’。我问他,如果失败了呢?他说‘那就换下一个实验体’。他疯了,他已经看不到那些孩子是人,只看到数据和可能性……”
苏云歌的声音哽咽了:“小风今天又问我,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答不出来。周寰宇已经暗示,如果我再阻挠计划,他会‘处理’掉我,然后直接对小风进行最终阶段实验。我不能等了……赵启明答应帮我,他有办法搞到通行权限和交通工具。我要带小风走,就这几天……”
录像到此戛然而止。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在回荡。
楚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画面定格在母亲流泪的脸上,那些遥远的、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突然串联起来——冰冷的手术台、白色的走廊、母亲抱着他在颠簸的车里、还有那句“忘记白塔,你只是楚风”……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们看这些?”陈玄风打破沉默,声音嘶哑。
“因为直到此刻,零号实验体才以‘完整的自我意识’回到这里。”记录者回答,“周博士预设的解锁条件之一,就是零号在知晓部分真相后,依然选择回到核心室。他认为,这证明实验体已经‘成熟’,可以接受最终测试。”
“测试?”林薇薇抓紧楚风的手臂。
“是的。选择测试。”记录者的轮廓开始变得更加清晰,逐渐形成一个中年男性的模糊形象——那是周寰宇的外形轮廓。“周博士相信,真正的‘完美作品’,不仅需要强大的力量,还需要清晰的认知与选择能力。所以,他为我留下了一个……‘选择题’。”
控制台的所有屏幕突然变红!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但只持续了三秒就停止。红色背景上,浮现出两行发光的文字:
选项A:下载‘普罗米修斯’计划完整数据库(包括归墟之门全部技术资料),并获取周寰宇博士实时位置坐标。代价:核心室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30分钟。
选项B:放弃数据,立即离开。核心室保持完好,周寰宇博士将继续完成融合。
“这是陷阱!”陈玄风低吼,“博士算到我们会来!”
“不完全是陷阱。”记录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仿佛在压抑什么,“这是……苏云歌博士与我共同设置的‘最后保险’。”
楚风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在苏博士离开前的一周,她秘密修改了我的底层协议。”记录者的轮廓开始闪烁,在周寰宇的外形与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之间切换——后者显然是苏云歌。“她添加了一条隐藏指令:当零号实验体返回核心室,并面临此选择时,我必须告知真相——选项A的‘自毁程序’,其实连接着整个平台的能源中枢。如果触发,不仅核心室会爆炸,还会引起平台主反应堆的链式过载,最终导致……整个‘方舟’平台沉没。”
夏诗涵脸色煞白:“那如果我们选A,岂不是要和平台同归于尽?”
“概率87%。”记录者说,“但苏博士认为,这是阻止周寰宇的唯一方法。因为只要‘普罗米修斯之心’还在,只要数据还在,博士就随时能在别处重建一切。而如果平台沉没,归墟之门装置、博士本人、以及所有研究资料……都将葬身海底。”
“母亲她……”楚风的声音干涩,“她宁愿和我一起死?”
“她宁愿用一切代价,阻止博士。”记录者的女性轮廓稳定了片刻,“她在最后的日志中说:‘如果小风未来不得不回到这里,那说明周寰宇已经逼近成功。届时,毁灭可能是唯一的选择。对不起,我的孩子……’”
对不起。
楚风仿佛能看到母亲写下这些字时的泪眼。那个总是温柔笑着、会摸他头说“小风不怕”的母亲,在绝望中为他——也为世界——设下了这样一个残酷的保险。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林薇薇急切地问,“如果我们下载数据,但想办法在爆炸前逃离……”
“自毁程序一旦启动,不可逆转。”记录者说,“倒计时30分钟,而从这里抵达平台最远的撤离点,即使在最理想情况下,也需要至少25分钟。并且,爆炸会触发所有防御系统进入最终警戒模式,所有通道封闭,所有武器激活……逃离的可能性低于3%。”
低于3%。几乎是必死。
控制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那个鲜红的倒计时投影在无声跳动:选项A与选项B,如同天平的两端,一端是真相与终结,另一端是生存与未知。
多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雪山上的狼,被陷阱夹住腿时,会咬断自己的腿离开。疼,但能活。”
小主,
陈玄风看向楚风:“楚兄,你做决定。无论选什么,我们一起承担。”
夏诗涵咬着嘴唇,双手仍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操作:“我在尝试破解自毁程序的连接路径……也许能把它从反应堆断开,只炸核心室……”
林薇薇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楚风的手。她无名指上的淡蓝色戒指,在控制台的红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柔而坚定的光晕。
楚风闭上眼睛。
七个节点在体内缓缓旋转。智慧节点将所有的数据、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代价……全部汇入意识海。他仿佛站在一个岔路口,一边是母亲十五年前铺好的、通往终结的路;另一边,是博士预设的、看似生路的诱惑。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记录者,”楚风睁开眼,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你说选项A会触发自毁,选项B则让我们安全离开。但博士为什么要给我们安全离开的选择?如果他真的想要我‘回家’,完成融合,那么让我离开岂不是违背他的目的?”
记录者沉默了三秒。
“你的逻辑成立。”它最终说,“根据我的行为模式分析,选项B很可能并非真正的‘安全离开’。它可能触发其他协议——比如,释放麻醉气体、启动重力陷阱、或者……直接激活你体内的基因标记,强制控制你的行动。”
果然。博士从不给予真正的选择,他只给予看似选择的引导。
“那么,如果我们既不选A也不选B呢?”楚风问,“如果我们强行下载数据,然后尝试在你触发任何程序前,先摧毁你呢?”
“我是分布式AI,核心代码遍布整个数据库服务器阵列。”记录者平静地回答,“要彻底摧毁我,需要物理毁灭超过87%的存储单元。以你们现有的装备和剩余时间,不可能做到。”
“但我们有别的选择。”楚风走向控制台,手掌再次按在验证凹槽上,“你刚才说,我拥有最高权限,包括苏云歌博士的继承权限。那么,我以‘零号实验体’及‘苏云歌之子’的双重身份,命令你:跳过选择界面,直接进入数据下载程序,并暂时冻结所有预设的触发协议——包括自毁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