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伦敦雾中的不辞而别

清晨六点十七分,北京在深秋的寒意中缓缓苏醒。

陈姐公寓的客房里,凌曦睁着眼睛躺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一点点变化。她没有睡,或者说,从昨晚赖美云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合眼。

大脑像一台过度使用后卡顿的机器,记忆的碎片无序地漂浮、碰撞、重组,然后又碎裂成更小的碎片。有些时刻她清晰地记得一切——颁奖典礼的聚光灯,停车场里赖美云张开的手臂,客厅里十一个人流泪的脸,昨晚赖美云抱着她说“不要再逃了”。

有些时刻,世界是一片空白的迷雾。

比如现在,她盯着天花板,花了整整三分钟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才想起来“凌曦”和“杨凌”是同一个人,才想起来...她刚刚重新找回,又即将失去的一切。

这不是第一次了。

但这是最疼的一次。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那些温暖——记得赖美云手的温度,记得yamy沉稳的声音,记得早餐桌上挤在一起的十二个人。这些记忆越是清晰,她就越恐惧失去它们的那一刻。

就像一个人站在逐渐融化的冰面上,清楚地知道下一秒就会坠入冰冷刺骨的黑暗。

凌曦慢慢坐起来,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头很疼,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深层的、仿佛大脑正在从内部缓慢崩解的钝痛。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06:23。

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陈姐昨晚发的:“早餐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准备。”

凌曦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陈姐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陈姐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凌曦?这么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陈姐,”凌曦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要去英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英国?什么时候?为什么?工作吗?我没接到——”

“不是工作。”凌曦打断她,“是治疗。伦敦有一家研究所,专门研究神经性记忆障碍。他们有一种新的治疗方法,还在实验阶段,但...值得一试。”

更长的沉默。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他们?”陈姐的声音变得严肃。

“一个月前。”凌曦诚实地说,“在记忆还清醒的时候。我看了他们的论文,联系了他们的首席研究员。他们说可以接收我,但需要我本人去伦敦,进行为期至少六个月的封闭治疗。”

“六个月?封闭治疗?”陈姐的声音提高了,“凌曦,你现在是顶流!六个月的消失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你的代言,你的戏约,你的所有——”

“我知道。”凌曦的声音依然平静,“所以我要你帮我处理好一切。对外宣布我因健康问题需要休养半年,具体细节不要透露。违约金该付的付,该谈的谈。陈姐,你知道我有足够的积蓄支付这一切。”

“这不是钱的问题!”陈姐几乎是在喊,“这是你的事业!是你用了两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一切!”

“如果我不去治疗,我连‘凌曦’都会忘记。”凌曦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陈姐,昨晚...昨晚小七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想了整整十分钟...才想起来那是谁的手。你明白吗?我连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都要靠记忆去辨认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这种病...只会越来越严重。”凌曦继续说,眼泪无声地滑落,“医生说,最终我可能会忘记怎么吃饭,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我不想...我不想让她们看到那样的我。我也不想...不想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你昨晚答应了赖美云!你答应不再逃了!”陈姐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不是逃。”凌曦擦掉眼泪,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这是去战斗。用六个月的时间,去和我的病战斗。如果我赢了,我就回来。光明正大地,健康地,不会再忘记她们地回来。”

“如果你输了呢?”

凌曦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说:“那至少我试过了。至少我没有坐在原地,等着自己一点一点变成空壳。至少...我给了她们一个希望,哪怕很渺茫。”

电话那头传来陈姐压抑的哭声。

“陈姐,帮帮我。”凌曦的声音也开始哽咽,“最后一次。帮我安排好一切,让我安静地离开。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去哪里,尤其是...不要告诉她们。”

“她们会疯的!”陈姐哭着说,“她们刚刚才重新找到你!”

“所以不能告诉她们。”凌曦闭上眼睛,“如果我治疗失败,如果我变得更糟...那不如让她们以为我只是再次逃跑了。至少那样,她们只会恨我,不会为我痛苦。”

“凌曦...”

“机票我已经买好了。”凌曦说,“今天中午十二点起飞。我需要你现在过来,帮我处理一些事情。我的公寓,我的东西,我的...所有作为‘凌曦’的一切,都需要你来整理。”

小主,

“你...”陈姐的声音颤抖着,“你已经决定好了,是吗?”

“嗯。”凌曦点头,即使陈姐看不见,“决定了。”

电话挂断后,凌曦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北京深秋的早晨,天空是那种干净的、近乎透明的蓝。远处的高楼在晨光中像沉默的巨人,安静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苏醒。

她想起两年前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早晨。

也是一个人,也是不告而别。

历史在重复,但这一次,她希望结局会不同。

八点,陈姐赶到公寓时,凌曦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里面只有最基本的衣物、洗漱用品、还有...

陈姐看着凌曦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来的东西:一个金属小盒子。

“这是什么?”陈姐问。

凌曦打开盒子。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些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一根用旧了的粉色发绳,一枚星星徽章,一张皱巴巴的糖纸,还有一张十二人的拍立得照片。

陈姐认出那些东西——都是火箭少女时期,杨凌珍藏的回忆。

“这些你要带走?”陈姐轻声问。

凌曦点点头,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些年轻的笑脸:“这是我战斗的理由。”

她把盒子放进行李箱最里层,然后拉上拉链。

“公寓的钥匙在这里。”凌曦把钥匙串递给陈姐,“所有文件都在书房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车在地下停车场,你知道是哪辆。衣服和首饰都在衣帽间,你看着处理吧,捐了或者卖了都可以。”

她说得平静,像在交代后事。

陈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凌曦,你真的...”

“别哭。”凌曦反而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实,“陈姐,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别说这种话。”陈姐擦掉眼泪,“你一定会回来的。治好病,健康地回来。”

“嗯。”凌曦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这个...等我登机后,你帮我寄出去。收件地址是yamy的家,你知道的。”

陈姐接过信。信封是纯白色的,很厚,摸起来里面不止一封信。

“这是...”

“给她们每个人的信。”凌曦轻声说,“还有...还有一份医疗报告的复印件。如果她们想知道真相,就让她们知道吧。”

“你要告诉她们你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