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门扉洞开与迟来的“对不起”

厚重的羽绒被仿佛成了隔绝世界的最后屏障。杨凌蜷缩在里面,感官被无限放大——杨超越和赖美云隔着被子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环抱,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楼下那令人窒息的、沉默的等待。

时间在黑暗和压抑中一分一秒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氧气稀薄,闷热和泪水的咸涩让她呼吸越发困难。而比这生理不适更折磨人的,是脑海里疯狂翻涌的画面——yamy捧着骨灰盒时无声滚落的泪珠,杨超越在殡仪馆前跪地磕头的绝望嘶喊,傅菁眼中熄灭的光,还有其他姐姐们每一张被痛苦侵蚀的脸……

那些画面,比任何斥责和愤怒都更尖锐地刺穿着她。

“凌儿,”杨超越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地传来,带着疲惫和更深的心疼,“你知道吗,这几个月,我们最怕的不是别的,是‘忘记’。怕时间久了,关于你的记忆会模糊,怕我们连心痛的感觉都会麻木。那比任何具体的痛苦都更可怕。”

赖美云轻轻拍着被子的手顿了顿,声音哽咽:“我们甚至不敢好好整理你的东西,怕一动,就连你最后的气息都没了。yamy姐每天都会去你房间坐一会儿,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傅菁姐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监控和记录,哪怕明知可能是假的……我们都快疯了,凌儿。”

被子下的颤抖重新变得剧烈。

“所以,不管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杨超越深吸一口气,用力抱紧那一团,“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这里,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来。但是,你不能一直躲着。楼下那些人……她们也在痛,她们也需要知道你还活着,需要看到你,哪怕……哪怕先打你骂你一顿。”

“她们不会打你的。”赖美云急忙补充,眼泪又掉下来,“她们……她们只是需要你。”

需要你。

这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杨凌用恐惧和愧疚垒起的高墙。是啊,她自以为是的“牺牲”,她愚蠢的“保护”,最终带来的只有更深重的伤害。而伤害已经造成,她这个罪魁祸首,却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让她的姐姐们在门外承受一切。

一股混杂着无尽悔恨、自我厌恶,以及破釜沉舟般勇气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她不能再躲了。即使面对的是刀山火海,是她们破碎的目光和汹涌的泪水,她也必须去面对。这是她欠她们的,哪怕只是一个交代,一句道歉。

被子被猛地从里面掀开。

杨凌坐起身,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满是泪痕,嘴唇被她咬得渗出血丝。她看向坐在床边、同样泪流满面的杨超越和赖美云,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纯粹的恐惧,多了几分决绝的灰败。

“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下去。”

杨超越和赖美云先是一愣,随即重重地点头,想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杨凌摇摇晃晃地下了床,脚踝的刺痛让她趔趄了一下,但她站稳了。她没有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甚至没有擦干脸上的泪。就这样,带着一身狼狈和仿佛要赴刑场般的沉重,一步一步,走向卧室门口。

每走一步,心脏都像被重锤敲击。楼下的寂静仿佛有实质的重量,从楼梯口蔓延上来。

她拧开反锁的卧室门,走了出去。杨超越和赖美云默默跟在她身后,像是无声的护卫,又像是同样紧张的见证者。

二楼走廊的光线比卧室里亮一些,却依旧昏暗。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很轻,却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楼下客厅里,等待的九个人显然听到了脚步声。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投向楼梯方向。

当杨凌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楼梯转角,当她那张苍白憔悴、泪痕交错、却无比真实的脸映入众人眼帘时——

时间,真的静止了。

yamy身体猛地一晃,傅菁立刻用力扶住她,但傅菁自己的手也在剧烈颤抖。

吴宣仪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眼泪瞬间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