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的撕扯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将两人拖入无尽的痛苦与混沌之中。这一次的传送,比从归墟海眼逃离时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或许是因为那备用传送阵本就残破不堪,又或许是因为虚空巨噬兽最后的攻击干扰了通道的稳定,两人感觉自己的意识与道躯仿佛被投入了法则的绞肉机,在存在与虚无的边缘反复横跳,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张玄真紧紧握着幽月的手,这是他唯一能确定的真实。秩序之钥碎片在他们周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曦光,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烛火,顽强地抵御着外界混乱时空的侵蚀,维系着他们最后一点本我灵明不灭。他能感觉到,钥匙碎片在经历了星锚之力的补全后,其“稳固”与“连接”的特性似乎增强了一丝,在这等绝境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幽月的状况则更为糟糕。她本就伤势未愈,又接连遭受反噬与冲击,此刻在时空乱流的碾压下,幽冥本源波动剧烈,那滴幽冥真水更是躁动不安,仿佛要破体而出。她紧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自己血液的腥甜味,却始终没有松开与张玄真相握的手,凭借着坚韧无比的意志力强行支撑。
不知在黑暗中漂流了多久,仿佛亿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就在两人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神魂之火即将熄灭之际,那无尽的撕扯力猛地消失了!
“砰!砰!”
沉重的坠落感传来,两人重重地砸落在某种坚硬而冰冷的物体之上,剧烈的震荡让本就濒临极限的伤势瞬间爆发,几乎同时喷出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冰冷,刺痛,虚弱。
这是张玄真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拆散了架,每一寸骨头、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混沌道元近乎枯竭,识海中的道种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的明珠。他艰难地睁开仿佛灌了铅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布满灰色尘埃的金属穹顶。穹顶很高,由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板拼接而成,许多接缝处已经开裂,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偶尔有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水滴从裂缝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嘀嗒”声。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同样由金属构成的地面上。身下似乎垫着什么东西……他微微侧头,发现是幽月那件破损的黑袍,被她垫在了自己身下。而幽月自己,则蜷缩着躺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冰冷地面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肩头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张玄真心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幽月伤势的担忧,也有对未知环境的警惕。他强撑着剧痛,挣扎着坐起身,首先检查幽月的情况。
她的情况很不好。幽冥之气紊乱不堪,在体内横冲直撞,那滴幽冥真水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不断冲击着她的经脉与神魂,使得她的体温忽冷忽热,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若不及时疏导,恐有本源溃散之危。
“坚持住……”张玄真低声自语,不顾自身的虚弱,盘膝坐下,将最后一丝温和的混沌道元渡入幽月体内。他的道元此刻也所剩无几,但却带着一种历经毁灭与新生的特殊韧性,小心翼翼地游走在她的经脉之中,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梳理着那些狂暴的幽冥之气,尝试安抚那躁动的幽冥真水。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而耗费心神。张玄真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脸色也越来越白。但他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引导、安抚。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那份不顾一切的坚持,又或许是混沌道元中蕴含的那丝“秩序”与“新生”意韵起了作用,幽月体内狂暴的气息终于开始逐渐平复,那滴幽冥真水也慢慢安静下来,重新沉入她的本源深处。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虽然依旧昏迷,但状态明显稳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