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放下数据板。
“这些记录,”他问,“三万多年,一直是你管?”
“不是一直。”老七接过数据板,用那半截触控笔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刻痕者时代有专门的档案管理员,园丁系统接管后勤后换了三任,废船坟场时期我接手,到现在。”
他顿了顿。
“前面几任都没了。我是活的比较长的。”
小陈看着他。
那个破旧的头盔里,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机油污渍还在,专注的神情也还在,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工作交接流程。
“仓库里的东西,”老七继续说,“大部分永远不会有人来领。但必须留着。”
“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查。”老七说,“不是全知之眼那种查,是后来的研究者、历史记录者、还有那些想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文明后裔。他们总有一天会找到这里,问我们有没有关于他们祖先的东西。”
他把数据板放在膝盖上。
“到那时候,如果我们说‘没有,扔了’,他们会失落。如果我们说‘有,在这儿’,他们就能看一眼。”
他难得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一件不完整的残骸、一张模糊的记录、一个再也拼不起来的碎片。”
“那也是他们来过的证明。”
小陈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台布满裂痕的旧数据板,看着屏幕上那些跨越三万年的入库记录,看着仓库深处那些堆满残骸和记忆的货架。
他忽然明白了。
老七不是仓库管理员。
他是守墓人。
不是为死者守墓,是为“存在过”这件事守墓。
接下来的日子,小陈学会了怎么用那半截触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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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学会了给新入库的零件贴标签、登记编号、测量尺寸、估算寿命周期。学会了在老旧的货架之间穿梭,用手电筒照亮那些积满灰尘的角落,确认三万年前的某件遗物还在原位。
他学会了区分哪些物品需要恒温保存、哪些怕震动、哪些必须隔离存放。学会了在出库记录上工整地填写日期和经手人,学会了在备注栏用最简练的语言记录异常情况。
他甚至还学会了用老七那套自创的分类法——不是按材质、功能或来源分类,是按“情感属性”。
“这是‘希望’。”老七指着一个贴着淡金色标签的货架,“里面存放的都是濒死文明在最后时刻创造的、用来寄托希望的东西。一首没写完的诗,一张没寄出的信,一个只完成了底座就停工的信标塔模型。”
他指向另一个贴着灰蓝色标签的货架。
“这是‘遗憾’。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来得及见的人,没来得及做的道歉。有些只是一段音频,有些是一缕意识残片。”
小陈看着那排灰蓝色的货架。
“这些,”他轻声问,“有人来领过吗?”
“有。”老七说,“三万年来,一共十七次。”
他顿了顿。
“每次都是领‘遗憾’。”
第七天傍晚,小陈独自坐在仓库门口。
说是门口,其实就是根须之间一个比较宽敞的缺口,老七在这里装了一道用废船舱门改的铁栅栏。门没锁,谁都可以推开。
叶飘过来,落在他旁边。
“适应了?”她问。
“还在学。”小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