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正契关公 道爷授术

我赶紧跟着张道爷念,刚开始声音有些发颤,可念着念着,就觉得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之前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张道爷的祷词很长,有些句子很拗口,我偶尔会念错,他却不着急,只是等我念完,再慢慢重复一遍,让我跟着念。祖叔站在我旁边,双手合十,眼神虔诚地看着关公像,嘴唇也跟着轻轻动,像是在默默祈祷。屋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祷词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香炉里的香灰一点点落在供桌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雪。

念完祷词,张道爷放下桃木剑,拿起那只公鸡。他用左手轻轻按住鸡头,右手从木盒里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 匕首是铜制的,刃口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别怕,就滴几滴血。” 张道爷看我有些紧张,轻声安慰道。他用匕首在鸡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鸡血立刻流了出来,他赶紧拿起一个白瓷碗接住。鸡血是鲜红色的,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滴在碗里发出 “滴答” 的轻响。张道爷接了小半碗鸡血,然后用布条轻轻按住鸡脖子的伤口,把鸡递给祖叔:“这鸡还能活,回去好好养着。” 祖叔连忙接过鸡,小心翼翼地用布条把伤口缠好,抱到院子里的竹笼里。

张道爷拿着装着鸡血的瓷碗,走到供桌前,先将鸡血洒在供桌前的地上,暗红色的血迹在青砖上晕开,像一朵朵小小的花。接着,他又倒了些鸡血在另一个瓷碗里,轻轻浇在关公像前的香炉旁,嘴里念着:“此为血祭,求帝君接纳契子关小生。” 最后,他拿起剩下的半碗鸡血,走到我面前,递了过来:“喝一小口,这是‘血契’,喝了之后,你和帝君之间就有了联结,他能更好地感知到你,也能更好地护着你。”

鸡血带着点腥味,我捏着鼻子,屏住呼吸,喝了一小口。刚咽下去,就觉得肚子里暖暖的,像喝了一碗热汤,那股暖意慢慢散开,顺着四肢流到指尖,连之前总觉得冰凉的后背,也变得温热起来。张道爷看着我,点了点头,又从那个黄布包里拿出一块玉佩。玉佩是墨绿色的,质地温润,上面刻着关公的侧脸,线条流畅,关公的胡须和铠甲上的花纹都刻得格外细致,边缘还雕着简单的符文,符文之间用金线连接,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这是‘契佩’,” 张道爷把玉佩递给我,“你戴着它,就像带着帝君的信物,邪祟见了不敢靠近。记住,不能弄丢,也不能让别人随便碰。”

祖叔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从兜里掏出一根红绳,穿过玉佩上的小孔,帮我系在脖子上。玉佩贴在胸口,凉凉的,却让人莫名安心,像是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护着我的心。张道爷又让我对着关公像磕三个头,“每个头都要磕到地上,不能敷衍。” 我跪在蒲团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冰凉的青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等我磕完头,张道爷才转过身,对着祖叔说:“这孩子身上的煞气相比上次轻了些,但那破庙的邪灵只是被压制住了,没彻底消散。我想着,以后教他些基础道术,既能强身健体,也能在遇到危险时自保。”

祖叔一听,赶紧拉着我又要磕头,嘴里说着:“多谢道爷!多谢道爷!” 张道爷连忙拦住他,摆了摆手:“不用多礼,我教他道术,一是看他心诚,对帝君恭敬;二也是应了帝君的意 —— 能让帝君愿意认作契子的孩子,总不能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以后每个周末,让他来我这儿学就行。” 祖叔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连点头,又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银元,要递给张道爷,张道爷却不肯收:“我教他本事,不是为了钱。只要他以后好好做人,好好敬着帝君,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小主,

从那天起,每个周末我都会去邻村找张道爷学道术。周六早上吃完早饭,祖叔就会送我到村口,看着我走上通往邻村的山路,才转身回家。刚开始,我走山路还不太熟练,常常会摔得满身泥,可想到能学道术保护自己,也能保护祖叔祖婶,就一点也不觉得疼了。

张道爷教我的第一样东西,是画 “平安符”。他的书房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一张黄色的绢布,上面放着一叠黄色的符纸、一支朱砂笔,还有一个装着朱砂的小瓷瓶。“画符讲究心手合一,” 张道爷拿起朱砂笔,蘸了点朱砂,“笔要稳,不能抖;气要匀,不能断;脑子里不能有任何杂念,要想着符的用处,想着要保护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在符纸上画了起来,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 “沙沙” 的轻响,符文的线条流畅有力,没有一丝停顿。我看着他画符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朱砂笔。可刚一落笔,手就抖得厉害,线条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蚯蚓,朱砂还总蹭到手上,把手指染得通红。张道爷也不着急,只是让我先练握笔,“先把笔握稳了,再学画符。” 他给了我一张废报纸,让我在上面画直线,画了整整一个上午,我的手才不那么抖了。

接下来的几周,我一直在练画平安符。刚开始画的符,张道爷说 “没有灵气,像死的一样”,让我重新画。我也不气馁,每天都画几十张,手指磨得生疼,也坚持着。有一次,我画到傍晚,终于有一张符得到了张道爷的认可。“这张符有灵气了,” 张道爷拿起符纸,对着光看了看,“线条流畅,朱砂也匀称,以后遇到小的邪祟,这张符就能挡住。” 我拿着那张符纸,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舍不得用。

除了画符,张道爷还教我认草药。邻村后面有片山,叫 “药王山”,山上长满了各种草药。每到周六下午,张道爷就会带着我上山,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篮,还背着一个药篓,一边走一边给我讲各种草药的样子和用处。“你看这个,” 张道爷指着一株长着细长叶子的草,“这是艾草,端午节的时候挂在门口能驱邪,晒干了点燃,烟能赶走蚊虫,还能用来泡澡,去湿气。” 他又指着一株长着剑形叶子的草,“这是菖蒲,和艾草一样,也是驱邪的好东西,根还能入药,安神醒脑。” 山上的草药很多,有些长得很像,比如艾草和青蒿,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张道爷就会让我闻味道,“艾草有股清香,青蒿的味道有点涩。” 他还教我怎么挖草药,“挖的时候要小心,不能伤了根,不然草药就没用了。” 每次上山,我都会跟着张道爷挖些艾草、菖蒲,带回家挂在门口,祖婶说,自从挂了这些草药,家里的蚊虫都少了很多。

张道爷还教我用艾草编草绳。他说,用晒干的艾草编的草绳,挂在窗户上或者门把手上,能挡住不干净的东西。编草绳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刚开始,我编的草绳松松垮垮的,一拉就散,张道爷就手把手地教我,“左手拿着艾草,右手把艾草绕过来,要绕紧点,不然不结实。” 我练了好几天,才编出一根结实的草绳。我把编好的草绳挂在自己房间的窗户上,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张道爷正在磨朱砂,那盏小小的石臼里,朱红色的粉末随着他手腕的转动慢慢细腻起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石臼上,映得粉末像撒了一层碎红宝石。听到我的话,他停下手里的活,竹制的磨杆轻轻靠在石臼边缘,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温和,也藏着几分我读不懂的沉重。

“阿生啊,” 他伸手拍了拍我身边的木凳,示意我坐下,“你以为请神上身,是像画符、认草药一样,练练就会的本事?” 我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 我确实觉得,既然道爷能做到,只要我好好学,总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召唤关公上身。可看着道爷的眼神,我又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