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笑了一声,将折子丢回案上。
“宫闱静谧?这是在问朕,是不是把他们送来的人给打入冷宫,或者干脆忘了。”
他太懂这群蒙古王公的心思。
献上部落最尊贵的女人,不是让她来紫禁城当一尊玉像的。
他们需要一个流着博尔济吉特血脉的皇子,来焊死大明与科尔沁的盟约。
翻开另一份附在贡单后的请安疏,上面的话术更为露骨。
“……惟愿天朝与我藩部,恩义愈笃,永世相亲……”
朱由检的笑意更深了。
“翻译过来,就是催朕赶紧去临幸海兰珠。”
没有血脉缔结的盟约,在草原人眼中,脆弱得不堪一击。
王承恩凑趣地赔笑道:“皇爷圣明。东厂的人回报,说那科尔沁的副使在鸿胪寺醉酒,对着通译官唉声叹气。”
“哦?”朱由检来了兴致,“他如何说?”
王承恩压低了声音,学着那蒙古人的腔调:“那副使说:‘咱们的明珠在天朝,尊贵是真尊贵,可就像庙里的神仙,光受着供奉,没见着香火啊。’”
“噗。”
朱由检一口热茶险些喷出来。
他放下茶盏,摇头失笑:“这比喻有趣。看来,是朕这个庙祝失职了。”
笑声散去,他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深沉。
指节敲击御案的“笃笃”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对海兰珠不闻不问,并非遗忘。
这是帝王的权术。
唯有晾着,才能让科尔沁坐立不安。
唯有让他们患得患失,才会为了求得恩宠,表现出十二分的忠诚。
但现在,火候到了。
今日朝堂之上,对安南郑氏的雷霆手段,必然已通过各国使臣的耳朵,传遍了四夷馆。
一味施压,只会让归附者兔死狐悲。
大棒落下,也该给出甜枣了。
“大伴。”朱由检忽然开口,“朕对科尔沁送来的贵女,一直冷落。今日又对安南动了刀兵。你说,此时再不给草原些甜头,会不会寒了人心?”
王承恩的腰弯得更低。
他知道,皇帝心中早有答案。
“皇爷,雷霆雨露,皆是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