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赛红眉锋一竖:“谁说你不是活人?我问你来此作甚!”
呼延平冷笑:“我倒要先问问,你是何人。”
萧赛红沉声答道:“我是六国三川兵马大帅,幽州驸马夫人萧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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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萧赛红?”呼延平闻言,咬牙切齿,“怪不得我爹久不归家,原来是你!”
萧赛红神色一变:“你从何处得知我名?”
呼延平冷笑道:“这还用问?正因我爹在你这里,才不回中原!我娘守了十多年空门,我十多年不知爹在何处,倒叫你占了个干净!”
萧赛红闻言,心头猛震,只觉荒唐至极,失声道:“啊——”
心中暗忖:“这是哪里来的浑话?”
她强压心神,沉声再问:“你究竟是何人?”
呼延平梗着脖子,大声道:“我叫呼延平!东床驸马呼延守用,正是我亲爹!我此番入北国,便是来寻他!你若真是萧赛红,事情倒也好办——你回城唤我爹出来,叫他随我兄弟回家去!”
萧赛红听得愈发糊涂,冷声道:“随你回家?你家在何处?”
呼延平脱口便道:“我家在李家庄;我大哥住在大王庄;我婶娘与那白面书生在齐平山!”
话语东一句、西一句,全无条理。萧赛红越听越觉烦躁,暗道:“怎会遇着这等浑人?言语颠倒,满口胡缠。”
却又心头一凛:“偏生他姓呼延。”
她盯着呼延平,缓缓问道:“你叫呼延平?”
“正是。”
“来此寻父?”
“自然。”
萧赛红面色一沉,冷声断喝:“你这矮小之人,不问清白,便敢在城外冒认官亲?此乃大罪!念你年少,我不加追究,速速离去!”
此言原是喝退,不料呼延平闻之,竟连眉梢也未动一下。
只见呼延平翻起白眼,冷笑一声,道:“往哪儿去?我爹尚未现身,叫我空手回转?我自中原跋涉千里,好不容易寻至此地,怎肯无功而返?你若不怕麻烦,便快快回城,唤他出来,与我兄弟当面讲清,随我回家团聚度日!”
说到此处,声色俱厉,语锋陡沉:“若不从——”
只听“噗噗”两响,他双臂一展,铁棍横胸而立,冷冷道:“看清楚了?我这根铁棍,可不认你们幽州王法!”
萧赛红眉梢微挑,冷哂一声:“哦?原来你还有几分力气?”
呼延平咧嘴一笑,道:“两下?我棍下不止四下!你要试试么?”
萧赛红一声冷笑:“小小年纪,竟敢在本帅面前撒野?我不与你计较,速速退去!让你家中长辈出来说话。”
呼延平双目圆睁,喝道:“交出我爹,自无话说;若执迷不悟——休怪我棍下无情!”
萧赛红心头火起,翻身下马,解刀在手,暗道:“我倒要瞧瞧,你这厮有几斤几两!”当即沉声道:“过来!我也试你一试!”
呼延平大笑道:“要打便打,你这点气力,还不够我塞牙缝儿!”
萧赛红怒喝道:“不识抬举,我要砍你了!”喝声未绝,已是刀光霍起,一式当胸直劈。此刀本不存杀意,只为逼退于他。
谁知呼延平非但不避,反而大拍额头,朗声叫道:“砍这儿!砍准些!一刀两断,才算你有种!”
萧赛红气极,怒喝道:“好个混账东西!”手中刀势再沉,竟真朝他头顶斩落。
哪知呼延平目中精光一闪,暴喝一声:“你真敢砍?那就给我撒手!”双臂怒振,铁棍疾抡,“哐”的一声巨响震彻山林,火星四溅,竟将那口宝刀震得飞起,直射丈外!
萧赛红变色惊呼:“好大的膂力!”
她疾转身形,翻身欲退。呼延平见状反倒狂笑:“哎?你这娘们儿不会是掐诀使飞刀吧?没念咒咋飞得这么利落?回来呀,咱再比划几招!”
说罢一声暴喝,铁棍风雷般扫出,紧追马后。棍风呼啸,尘沙四卷。
孟强、焦玉在旁见状,面如土色,齐声惊叫:“不可造次!”
呼延平闻声猛地收棍,力止半空,风声顿歇,恰似飞石止于峭壁。他低喝一声:“好险!差点失手!”
萧赛红勒马旋回,脸色铁青,胸口起伏,怒指道:“好个矮厮,竟敢震飞本帅佩刀?”
呼延平棍头一点地面,冷冷笑道:“你若不信我是谁,大可再试一回。我已留情三分,否则,方才一棍,教你连人带马都歪倒在地!”
他挺身而立,森然道:“快把呼延守用唤出来!不然我便杀进幽州府去,把你这驸马——我亲爹——亲自拽出来!若谁敢拦路——一个不留!”
语出如雷,杀气逼人,坡头松叶皆随风战栗,群鸦惊飞而起。萧赛红气得浑身发颤,袖袍一振,翻身上马,唤来两子,怒气冲冲径直回府。马蹄急促,一路无言。入得城来,穿街越巷,直至驸马府前。
下马入门,萧赛红连甲未解,便踏步入中堂,甫一入内,便厉声喝道:“去,把你们的爹给我叫来!”
两个小儿子见母亲气势骇人,不敢多问,只唯唯应声,转身奔往书房。
此时书房之内,灯光幽幽,纸墨未干。呼延守用独坐几前,面色沉凝,双眼微红,泪痕未褪。
他一人对灯,自心中喃喃:“卢沟桥下,骨肉重逢;幽州城中,十载新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唉……是天意断我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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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往事,愈想愈苦。中原旧眷,远隔山河,夫妻失散,儿女飘零;十三年来,寄身异国,只盼有朝一日翻身雪耻。谁料命运弄人,儿子偏在此时寻至……
“是走?是留?是认?是不认?”
他长叹一声,手拈灯芯,恍然若失。忽闻门外童音高唤:“爹!”
呼延守用一震,仓皇拭泪,强作镇定,道:“何事?”
两个孩儿垂首回报:“娘唤您去中堂。”
呼延守用心中一沉:“终究来了。”
他踱步而出,整冠抚袖,踏入正厅。才掀帘入内,便见萧赛红独坐榻上,脸色冷如寒霜,眉宇间杀机暗藏。
呼延守用拱手施礼:“公主唤我,不知有何见谕?”
萧赛红未答,先使眼色遣两个儿子退下。帘幕低垂,室中寂然。
呼延守用正欲落座,萧赛红已缓缓开口:“驸马,十余年来,我萧家父女待你如何?”
呼延守用一愣,低声答道:“公主厚恩,在下铭心不敢忘。”
萧赛红冷笑一声,道:“当年你入北国为婿,在父帅跟前立誓,说你在中原无妻无子,是否属实?”
呼延守用闻言一震,心中暗惊:“果然来了。”面上却强作镇定,道:“昔日誓言,句句属实。”
“真无?”萧赛红目光如刀,缓缓逼问。
“自然无有。”他咬牙硬答。
萧赛红陡然起身,一掌拍在几案之上,怒道:“你说无有,今日为何城外忽现一少年,唤你为爹,自称姓呼延?你若是丈夫,便去将此人带来,当面对质!”
此言一出,如雷贯耳。呼延守用面色大变,喃喃自语:“莫非……平儿来了?”他心如乱麻,转念道:“此时相认,岂非自毁根基?”
他面带苦笑,道:“公主何必理会胡言乱语?世间疯人妄语者何限?见我金带紫袍,便攀亲扯故,何足怪也。”
萧赛红目光如炬,冷声道:“我素不与人争辩,如今只要你给我一个交代。你若说此子与尔无涉,便请你亲自出城,当面问明,若真是诳语之人,我绝不相拦。”
呼延守用知事难推,只得强打精神应道:“好,我出城一趟,看看是哪路狂生,胆敢假冒我呼延门下。”
“慢着!”萧赛红一声断喝,厉声道:“你可是真心前往?”
“自然是真。”呼延守用勉强应答,唇角微颤。
“我与你同去!”萧赛红冷声言道,“省得你来回推脱,糊弄了我。”
呼延守用听罢,只觉头皮发紧,心下如压巨石;然公主既言同往,他怎敢推辞?只得低声应道:“公主既有此意,在下奉陪。”
当下传令备马。顷刻间,垂花门外四骑已齐:萧赛红束劲衣、披猩红斗篷,腰悬宝剑;呼延守用紫袍黄褂,雉翎在顶,佩剑在腰;呼延照、呼延广各骑小马随行。四人出府,一路无人多言,径往西门而去。
彼时坡上北风乍起,松涛如潮。呼延平执铁棍立于坡前,眉宇戾气森然,胸中翻着十余年失父之恨,口里虽低低咒骂,却句句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