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的夜,从来不是用来睡觉的。
韩忠坐在那张紫檀木大案后,案头堆着的不是卷宗,而是厚厚一摞各色报纸。
《徐氏文报》《秦报》《江南快闻》……甚至还有些连刊头都没有的坊间小册。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他半边脸阴晴不定。
“大人,都整理出来了。”
一名千户躬着身子递上最后一份汇总,声音压得极低:“这几个月,各地报上对于少保的指摘,共一百二十七条。按您吩咐,分了类。”
韩忠没接,只抬了抬下巴:“念。”
“是。”千户翻开册子,“其中‘酷烈擅权’四十三条,‘跋扈欺君’三十一条,‘结党营私’二十二条……”
“可有查到,这些言语,是出自谁之口?”韩忠听完,手指在案桌上轻轻点了几下。
“分散的有很多,但也有两股较为集中。一股出自京师,另一股则是南方行商带来的。”
韩忠眼睛一亮,总算是逮着线索了,“仔细说说,怎么查到的?”
另一名一直候在阴影里的百户上前一步,抱拳道:“禀大人,属下顺着这几家小报的线索摸,才理出点眉目。”
“好些流言,都是先在茶楼酒肆、勾栏瓦舍里传开,隔个两三日,才被小报‘偶然听闻’,再登出来。”
“哦?”韩忠挑眉,“接着说。”
“属下派人蹲了几处,锁定了七八个常在各处散话的。”百户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这些人互不相识,但银钱来源却都指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韩忠。
韩忠:“指向哪儿?”
百户吐出几个字:“国防部侍郎,张軏。”
堂内静了一瞬。
烛火“噼啪”炸起一点火星。
韩忠慢慢踱回案后,重新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张軏……英国公家那个三叔?”
“正是。”
韩忠“嗯”了一声,又问:“确定是他?”
百户迟疑片刻:“现下……有八分把握。只是这些人做事很小心,银钱都是经了好几道手,最后才落到那些传话人怀里。直接的凭证,还没拿到。”
“八分?”韩忠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里,“咱们北镇抚司办案,什么时候靠‘八分把握’往上报了?”
百户额头见汗:“属下明白!已经加派人手,顺着那几条钱线往下挖,一定尽快拿到实证!”
“这还差不多。你们要记住,我们现在是王爷的鹰犬。可不能败坏他老人家的名头,以往的那些手段,若非必要,不得随意使用。”
韩忠端起茶盏,又问道:“那南方行商呢,又是什么路数?”
站在另一侧的百户递了份文书过来:“大人,那批人是属下在跟。”
“他们行事更隐蔽,扮作行商,在各地书院、文会走动,专找于少保早年留下的诗文手稿,断章取义,拼凑成‘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