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叛乱爆发的消息,无非就是正式开动战争机器,进入平叛流程罢了。
李枕沉吟了片刻,细细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历史上三监之乱的细节,缓缓开口:
“周公适才言,‘二十余日过去,叛军早已席卷河济’——臣以为,此言或可再议。”
堂内众人微微一怔,目光皆是聚在了李枕的身上。
周公未语,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李枕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史册记载与眼前的时局谨慎地缝合在一起:
“诚然,自叛乱起兵至消息抵京,确需二十日有余。”
“细思叛军之势,恐未必如想象中的那般摧枯拉朽。”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措辞:
“管叔、蔡叔、霍叔,与武庚,此四者,名为同盟,实则各怀异心。”
“管叔起兵,欲以清君侧之名,夺宗室之权。”
“武庚起兵,意在复商社、还旧都”
“二者同器而异量,同舟而殊途。”
“起兵之初,首要之事恐非西进,而是争夺殷地兵权与府库。”
李枕抬头看向周公,语气放缓:
“三十日内,叛军若真有席卷之势,孟津渡口、镐京城下,早该烽烟四起。”
“然周公接到的急报,叛军仍在牧野、朝歌之间。”
“我想这并非叛军不欲西进,而是——不能进,亦不敢进。”
堂中寂静,只余烛火轻爆之声。
李枕续道:“殷商遗民虽附武庚,然商亡不过年余,旧卒心气未复,战意涣散,非为复国死战之师。”
“三监私兵,平日不过守城护院,无战车集群,无大军协同,骤得数万之众,整编尚需时日,何谈长途奔袭。”
“再者,若我所料不错,齐侯太公,怕是早已坐镇营丘。”
“叛军东侧,即是齐师。”
“太公用兵,当世无双。”
“叛军不知齐师虚实,焉敢贸然西进,将后背暴露于太公剑下。”
“是以,臣敢断言,此刻的朝歌,绝非挥师西指的跳板,而是——”
“四头雄鹿,共争一槽。”
李枕收住话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周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