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六月初八。
初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黑山堡内外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混合的刺鼻气味。城墙上的血迹已经发黑,但新的战斗即将来临。田见秀显然不满足于初战的试探,在短暂的休整后,又一轮的攻势如同渐渐收紧的绞索,向着北岸堡垒压迫而来。
这一次,田见秀改变了策略。他不再急于发动大规模的渡河强攻,而是采取了更为沉稳,也更为致命的战术——土工作业。
大量的闯军辅兵和新裹挟的民夫,在南岸弓箭手的掩护下,利用夜间和清晨的掩护,开始在淇水南岸距离河岸数百步的位置,挖掘一条条蜿蜒曲折的交通壕。这些壕沟深可没人,宽可并行两人,如同一条条毒蛇,缓缓向着河岸延伸。
同时,闯军开始在后方加紧打造一种特殊的器械——楯车。这种车辆以厚木为体,前方和顶部覆盖着浸湿的生牛皮甚至泥土,坚固异常,足以抵御普通弓弩和火铳的射击。显然,田见秀是打算用这些楯车作为移动的掩体,保护士兵通过河道,直抵北岸城墙之下。
“想跟咱们玩对掘?”王五站在城头,用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南岸的动静,嘴角露出一丝冷意。“传令下去,让匠作营把咱们准备的东西搬上来!”
很快,一批造型奇特的器械被运上了城墙。其中有类似大型弹弓的“放箭机”,可以将捆绑了引火物的箭矢射得更远;也有改进过的重型床弩,使用的不再是普通的弩箭,而是头部带有倒钩、后面连着粗麻绳的“带绳箭”,以及一些用陶罐装载、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粘稠液体——正是匠作营利用本地出产的石油残渣混合其他易燃物熬制的“猛火油”。
林天也亲临城墙,他看着南岸那如同蛛网般蔓延的壕沟,心中明了田见秀的意图。这是要打一场消耗战,用土工作业和器械一步步蚕食守军的防御优势和意志。
“不能让他们轻易把壕沟挖到河边。”林天对王五和陈默说道,“我们的远程优势,必须发挥出来。”
六月初十,凌晨,天色未明。数辆庞大的楯车在数百名闯军精锐的推动下,缓缓从交通壕的出口驶出,向着淇水岸边移动。这些楯车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后面跟随着大量扛着沙袋、土石的士兵,显然是准备在楯车的掩护下,强行填平一段护城壕,或者为后续的渡河搭建跳板。
“目标,敌军楯车及后方人群,放箭机、床弩——放!”王五看准时机,下达了命令。
城墙上,早已准备多时的放箭机发出了沉闷的弹射声!一支支绑缚着浸油麻布的箭矢被点燃,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摇曳的火光,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如同流星般射向南岸!
大部分火箭被楯车厚重的顶盖挡住,徒劳地燃烧着。但仍有几支幸运地射中了楯车侧面未被完全覆盖的区域,或者落入了后方的人群中,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