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深宫之内,武英殿里,正上演着另一番景象。
牛金星坐在原属内阁辅臣的公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方前明御赐的砚台,是难得的珍品。
他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想起方才在午门外对那些前明官员的嘲弄,想起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中便涌起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
他昔日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在乡野间受尽白眼,在官场边缘受尽欺辱。
如今,他却高坐堂上,俯瞰着那些曾对他颐指气使的大人物,他们的前程生死,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这份快感,几乎要让他飘飘然起来。
李自成坐在上首,听着宋献策禀报承天门下的种种丑态,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浓浓的鄙夷。
他猛地一拍桌案:
“这等不忠不义的软骨头,留着何用?今日既来求官,便别想再走了!”
刘宗敏在一旁听得眉飞色舞,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哈哈大笑道:
“大王说得是!
这帮人一个个贪生怕死,平日里作威作福刮地皮,临了国破家亡,倒比谁都跑得快!
留着他们有什么用!不如都拉去追赃助饷,把他们藏着的银子都榨出来,正好补贴我大顺军饷!”
李自成点头,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眼底翻涌着暴戾。
他缓缓开口道:
“明日开始,便行追赃助饷。”
“就从这些求官的人开刀!三品以上的勋戚大员,列为首等,重点追缴,一个都别想逃!
其余的那些贪官,也尽数押起来,一分一毫,都让他们吐出来!”
……
未被选中的千余名前明官员,原以为只是暂未得用,尚可归家静待消息。
未承想,顺军竟将他们尽数驱赶至一处偏僻宫室锁禁。
殿门被粗重的铁链牢牢拴死,殿外顺军环列,刀枪如林。
他们如同被圈进栏中的牲口,拥挤在冰冷潮湿的青砖地面上,腹中饥渴交加,心中的恐惧却如潮水般蔓延。
殿内充斥着压抑的啜泣、粗重的喘息,还有低低的、带着绝望的议论。
有人瘫坐在地,望着漆黑的房梁发呆。
有人抱头痛哭,念叨着家中妻儿。
更有人不住地咒骂,骂顺军残暴,骂自己糊涂。
这一夜,几乎无人能眠,只有恐惧在黑暗中疯狂滋长,不祥的预感让他们浑身发颤。
……
三月二十三日清晨,宫门被轰然撞开。
他们被粗鲁地驱赶出来,在顺军士卒的呵斥与推搡下,拖着僵硬虚浮的步伐,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建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