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干瘦如猴的商人皱着眉,语气满是忧虑道:
“话虽然这么说,可老这么躲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岛上的存粮淡水倒还能撑些时日,但我怕的是……是人心散了啊!
底下那些水手、护卫,这两天看咱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昨天,老赵家船上那个姓周的舵工,就敢为了多分半壶淡水,当众顶撞赵兄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说着,看向旁边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商人。
那姓赵的商人闻言,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担忧:
“李兄说得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现在还能勉强压住,日子再久,怕是要出乱子。”
“唉,陆上的铺子、货栈、宅子全没了,以后想再跟北边做买卖,怕是没指望了。”
一个年轻些的商人愁眉苦脸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对昔日暴利时光的怀念。
“买卖?!还他娘的想着做买卖?!”
那胖商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唾沫星子横飞道:
“现在火烧眉毛的是咱们的小命!命都要没了!
那卢方舟是什么人?他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他在德州杀了马化豹,在登莱抄了咱们的家!他会放过我们?
刘泽清那个怂包软蛋,自己都缩在济南不敢露头,肯定指望不上了!咱们现在就是没娘的孩子,飘在海上的孤魂呐!”
屋角有人怯生生地提议:
“要不……咱们别聚在一起了?目标太大。各寻生路,分散了跑,这样机会会大一些吧……”
“分散?”
沈万金立刻厉声反对,他小眼睛里闪着冷光:
“现在咱们聚在一起,有船有人,有什么事还能合力抵挡一二。
如果分散了,力量一弱,万一遇上巡海的小股官兵,或者起了内讧,只会死得更快!谁也别想单独跑!”
“那你说怎么办?去投北边?把咱们剩下的船和银子献上去,换个活路?”
有人把目光投向北方。
“现在这季节,刮的是什么风?去辽东逆风逆流,海上颠簸不说,到了那边……谁知道那些满洲人现在是什么胃口?会不会直接把咱们连人带船一口吞了,骨头都不吐?”
另一人立刻泼冷水:
“咱们以前是合作,是做买卖,他们对咱们自然客气。可现在成了丧家之犬跑去投靠,那就变成了砧板上的肉!”
屋内顿时如同炸开了锅,吵作一团。
昔日称兄道弟、在酒桌上把臂言欢、共同瓜分惊人利润的“伙伴”们,此刻在绝境和恐惧面前,自私、猜忌、推诿的本性暴露无遗。
有人主张继续死守孤岛,赌卢方舟水师无力跨海来攻,或者期盼着刘泽清能在济南创造奇迹。
有人觉得不如冒险一搏,北上投靠满清,好歹有条活路。
有人想南下江浙闽一带,看能不能在那边闯一条活路出来。
还有人眼神闪烁,暗自盘算着是否可能暗中与登莱新主接触,献出部分财富和同伙,以换取自己和直系亲属的平安。
由于意见不同,很快这些人开始互相指责、推卸责任、争吵不休,污言秽语和激动的咆哮几乎要将这木屋的屋顶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