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盛京崇政殿。
虽无紫禁城太和殿的鎏金溢彩,但这座由粗大原木和青砖构筑的宫殿,却也自有一股森严的气度。
殿内穹顶高阔,巨大的梁柱上雕刻着简练的盘龙纹饰,墙壁上悬挂着硕大的辽东、漠南舆图,以及各种硬弓、武器和甲胄。
自从登基后,黄台吉就把明朝皇家的那一套礼仪全拿了过来,此刻他端坐于丹墀之上的九龙金椅。
与数年前相比,他的身躯明显更加臃肿,面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发出一两声压抑的轻咳。
唯有那双细长而锐利的眼眸,在略显浮肿的眼睑下,依旧闪烁着阴森的寒光。
此时殿内,满清贵族的核心几乎尽数在场。
礼亲王代善微阖双目,仿佛在养神。
济尔哈朗坐在他旁边,脸上毫无表情。
多尔衮则看上去一脸麻木,他比入关前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脸上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郁。
他的身旁是他的十二哥,暴躁的武英郡王阿济格。
岳托、杜度、硕托、阿巴泰等宗室重臣坐在他们的下首。
蒙古藩部方面,几个主要的蒙古旗主也都在,他们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另外,范文程、宁完我、鲍承先这些黄台吉重用的汉臣们,一个个低眉顺眼恭立在一旁。
整个崇政殿内,看似平静,却蔓延着一种沉重的气氛。
去年那场声势浩大、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入口之战,最终却以镶白旗近乎全军覆没、豫亲王多铎被明人生擒而草草收场。
最后劫掠回来的钱粮人口,也远不如预计的多。
这让今天这场朝议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很压抑。
过了良久,终于,黄台吉用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今日所议,首在镶白旗。
豫亲王多铎不幸身灭,朕心甚痛。然,国事为重,旗主之位关乎一旗根本,不可长期空置。尔等皆是我大清柱石,有何见解,尽可直言。”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掠过多尔衮身上。
按照女真旧俗,父死子继、以及他们三兄弟(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同母所出的亲密关系,由多尔衮这个睿亲王接管弟弟多铎的镶白旗,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