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芷蘅的指尖在锦被下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闷在胸腔里的咳嗽。
桃红连忙从旁边上前,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杨秀姑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上前,目光平和地等待着。
咳声暂歇,朱芷蘅喘息着,脸上因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是……夫人?”那个称呼,她说得有些艰难。
“是。”杨秀姑坦然承认,却又轻轻摇头,“不过,很快便不是了。”
朱芷蘅的瞳孔微微一缩,定定地看着她。
杨秀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民妇是从开封老家来的。这一路上,想了很多。想了这些年,想了相公,想了……郡主您。”
“想我?”朱芷蘅带着一丝自嘲,“想我如何……鸠占鹊巢,不知廉耻,缠绵病榻还要累他清名,是不是?”
“不。”杨秀姑的回答干脆得让朱芷蘅一怔。“民妇想的,是郡主的苦。”她向前挪了极小的一步,“郡主金枝玉叶,何等尊贵。却为了一个心系之人,苦守八年,青灯古佛,熬干了心血,熬坏了身子。这份心意,这份决绝,民妇虽是个乡下妇人,却也……懂得,也敬重。”
朱芷蘅怔住了,半晌,才低声道:“你……不必说这些。是我……对不住你。”
“郡主没有对不住民妇。”杨秀姑摇摇头,“情之一字,本就没有先来后到,也没有高低对错。郡主与相公虽相识在后,可这份情,未必就比民妇与相公年少结发的情分浅。民妇占了名分,是机缘,是命运,却未必是……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