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肋那道伤已经结了痂又裂开了,裂开了又结了痂,衬袍被血浸透又干透,干透了又被汗水浸透,最后变成一层硬邦邦的壳子贴在身上。
可城还在。
第五天傍晚,徐达站在北门城楼的飞檐下,手扶着已经缺了角的城垛,望着城外那片正在退潮的灰色浪潮。
他的目光在那片退去的人潮中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向更远的地方——那片营地后方,粮车排列的位置。
那些粮车的数量跟几天前差不多,没有明显减少。
可徐达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些粮车之间的间距比前几天稀疏了一些。
不是粮车少了,是有人在粮车之间留出了更大的空隙。
留出空隙只有一个原因——那些空隙是用来给别的东西让路的。
徐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不高:斥候呢?派出去。往西面探二十里。
身后的亲卫愣了一下:大帅,天快黑了……
徐达的声音不高,可亲卫没有再问,转身冲下城楼。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斥候回来了。
那斥候翻身下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嘴唇紧抿着,膝盖在落地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大帅。西面约二十里处发现了一支唐军正在急行。大约五千人,全是骑兵,没有打旗号。他们走的是一条小路,绕过济南府西面的那片丘陵地带,朝西南方向去了。
徐达的手指在城垛的砖沿上猛地攥紧。
西南方向……青州!
李靖!你果然分兵了!你打了四天都没打开济南府的城门,你打算绕过济南府直接去打青州,断了本帅的粮道!
徐达的声音在暮色中拔高了几分,可随即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的目光从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际线上收回来,落在汤和的脸上。
“二哥,李靖分兵去打青州了。”
“他留下的人马继续围城,可他的主力骑兵已经绕过去了。若青州丢了,济南府就真的成一座孤城了。
汤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三弟,怎么办?
本帅要出城。
汤和的目光猛地一顿:出城?你说什么?
本帅带骑兵从南门出去,绕过李靖的包围圈,追上去截住那支去打青州的唐军。”
“他在城外留的兵力是为了围城,不是为了打野战。本帅从南面切出去,他来不及堵。
可你一出城,济南府的城防就少了一个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