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翻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盛世有阴影,却没想到这阴影已浓重如墨,快要吞噬了阳光。
他引以为傲的工业化,他一手推动的资本萌芽,如今却变成了一头吞噬百姓血肉的怪兽。
而这头怪兽的缰绳,正握在以杭济为首的那些人手里。
“那你觉得,该当如何?”朱祁钰合上册子,闭上眼,声音疲惫。
“抑制豪强,清查田亩,征收商税,立法保障劳工。”
韩世举吐出这十八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这十八个字,条条直指杭相集团的核心利益。
一旦推行,便是与整个朝堂为敌,与这天下的既得利益者为敌。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于谦,那个在德胜门外,高呼“社稷为重君为轻”的于少保。
“你可知,这要做成,需流多少血?”
“臣不怕流血。”韩世举跪下,脊背挺直,“臣只怕这大明的血,被那群蛀虫吸干了。”
朱祁钰沉默良久。
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好。”
朱祁钰站起身,走到韩世举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这朝中,朕能信的人不多了。”
“你要做朕的孤臣。”
孤臣者,上不负君父,下不负苍生,唯独负了自己,负了身家性命。
韩世举眼中泛起泪光,重重叩首:“臣,誓死效忠!”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首辅杭大人求见——说是给陛下送参汤。”
朱祁钰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参汤,送得真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