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斯科城的喧嚣终于平息。

阿萨克换下了那身沉重的皇袍，穿上了一件普通的布衣。他没有带任何侍从，甚至没有掌灯，独自一人穿过幽深的回廊，来到了皇宫西侧的一座独立庭院。

那是罗盛的住所。

门口的锦衣卫刚要阻拦，看到是阿萨克，便默默地退回了阴影里。

书房的灯还亮着。

罗盛正在看地图。

这是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南美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矿山、河流和部落的分布。

听到脚步声，罗盛头也没抬。

“这么晚了，陛下不休息？”

阿萨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伏案工作的背影。

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既羡慕又畏惧的气质。那是经过高等文明熏陶、又在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从容与自信。

“罗……兄长。”

阿萨克没有用朕，也没有叫摄政王，而是用了当初在丛林里逃亡时的称呼。

罗盛手中的铅笔停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阿萨克。

“进来坐。”

罗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怎么？那些部落首领又给你出难题了？”

阿萨克没有坐。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罗盛面前。

这是大礼。

“陛下这是何意？”罗盛眉头微皱，伸手要去扶他，“你是君，我是臣，这不合规矩。”

“不。”

阿萨克推开了罗盛的手，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罗兄，你我都清楚。这印加的江山，是你打下来的。”

“那张椅子，我坐得不踏实，也坐不住。”

阿萨克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逻辑异常清晰，“今天在大殿上，那些首领怕的不是我，是你手中的刀，是大明的火炮。”

“我甚至看不懂你们带来的那些账本，搞不懂你们说的‘行政规划’。我只是一个旧时代的祭司，只会跳舞和祈祷。”

他惨笑了一声。

“如果大明的军队撤走，不出三个月，我就得被人把脑袋挂在城墙上。”

“而且……我怕西班牙人。”

说到这，阿萨克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伊莎贝拉没死，她跑去了北方。如果有一天大明走了，她一定会回来。到时候，印加就是灭顶之灾。”

小主，

罗盛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土着皇帝。

这不是懦弱。

这是清醒。

一种极其痛苦、但又极其难得的清醒。阿萨克看清了文明的代差，看清了自己的局限。他知道，靠印加传统的部落联盟制度，根本无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新世界生存下去。

“你想怎么样？”罗盛淡淡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