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的风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那是深海腐烂的海藻混合着某种未知的死亡气息。
夜色如墨,海面上一片死寂。
只有“定远号”那残破的船身在波涛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像是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喘息。
“熄灯。降旗。”
罗盛的声音在大副耳边响起,冷得像是一块从深海捞起的玄冰。
没有多余的废话。
命令通过手势和低语迅速传达。
三艘巨舰上的大明龙旗缓缓降下,桅杆上的信号灯瞬间熄灭。整支舰队如同幽灵一般,隐没在漆黑的海天交界处。
这里是敌占区。
每一寸海岸线,都可能潜伏着西班牙人的哨塔。
“在那边。”
阿萨克趴在罗盛身边的船舷上,手指颤抖着指向左前方一片漆黑的悬崖阴影,“那里有个‘死人湾’。入口很窄,只有在这个潮位才能进去。西班牙人的大船进不去,但我们……现在的船,能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
那个地方,是印加人流放罪犯和处理尸体的地方。
“转舵。进港。”
罗盛没有丝毫犹豫。
对于现在的这支孤军来说,死人湾比活人湾更安全。
舰队在黑暗中艰难地调整航向。受损严重的龙骨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水手们赤着上身,在底舱拼命地舀水,汗水混合着海水在他们背脊上流淌。
近了。
悬崖的轮廓像是一只张开的大口,等待着吞噬这群外来者。
就在第一艘负责探路的小艇刚刚触碰到那片灰白色的沙滩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悬崖上方的丛林里,亮起了一排橘红色的火光。
那是火绳枪击发时的闪光。
密集的铅弹如同雨点般泼洒下来,击打在水面上,激起一串串致命的水花。
“敌袭——!”
小艇上的几名锦衣卫甚至来不及做出战术规避,就被铅弹击中。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浪花,几具尸体无力地翻入海中。
暗哨。
西班牙人这帮属狗的,竟然连这种死地都设了防。
罗盛站在舰桥上,透过千里镜,清晰地看到了悬崖上那几个晃动的人影,以及他们手中那还在冒烟的火枪。
他的眼神瞬间结冰。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见害虫时的厌恶。
“传令。”
罗盛放下千里镜,右手轻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左舷炮位,葡萄弹。仰角十五。”
“给老子洗地。”
这原本是用来海战近距离清扫敌舰甲板的战术,此刻被他毫不犹豫地用在了这群伏击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