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就连一向沉稳的内阁次辅陈循都坐不住了。
他颤巍巍地走出队列,手中的象牙笏板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陛下!”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痛,“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拜帅非儿戏!卫如山出身不明,乃异族降俘,未立寸功;霍燎原年少轻狂,毫无战功。以此二人统帅三军,岂不是视五十万将士性命如草芥?”
“老臣……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陈循的话,代表了朝堂上绝大多数文官的心声。
他们敬畏皇帝的威严,但更敬畏祖宗的法度。
这种破格提拔,已经超出了他们理解的极限。
而兵部尚书于谦,此刻却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上那两个截然不同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御座后面无表情的皇帝。
他亲眼见识过那场模拟战,他知道陛下这么做,必有其深意。
他选择相信,并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为陛下的决定保驾护航。
随着陈循的出头,十几个御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直接跪倒一片。
为首的一名左都御史,更是把头冠一摘,披头散发地冲着拜将台的柱子撞去。
“祖宗之法不可违!陛下若执意如此,臣宁死谏!”
“砰!”
鲜血四溅。
那名御史满脸是血,倒在地上还在高喊:“昏君……这是昏君乱命啊……”
现场一片混乱。哭喊声,咒骂声,劝谏声,乱成一团。
就在此时,于谦猛地一步跨出!
他没有看向皇帝,而是转身怒视着台下混乱的百官,声如洪钟,如同平地惊雷!
“肃静!”
“拜将坛前,天子在此!尔等咆哮朝堂,冲撞圣驾,是何道理?眼中还有没有君父!还有没有国法!”
于谦的威望何其之高,他这一声怒喝,瞬间压住了大半的喧嚣。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将矛头直指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御史。
“王御史!你口口声声祖宗之法,可太祖皇帝的祖宗之法,是让你在这里寻死觅活,动摇军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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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阵拜帅,君上自有乾坤独断!尔等若有异议,当据理力争,而非在此撒泼打滚,成何体统!大明养士,就是养出你们这群只知哭闹的废物吗?!”
于谦这番话,骂得极其狠毒,骂得所有文官都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这是一场逼宫。一场以“忠诚”为名的逼宫。
朱祁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赞许地看了一眼于谦,感谢他为自己唱了这出“红脸”。
现在,该他这个“白脸”登场了。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
“锵!”
一声龙吟。
天子剑出鞘。
寒光在阴沉的天色下划过一道惨白的弧线。
“咔嚓!”
朱祁钰身旁那张坚硬的紫檀木帅案,被这一剑直接削去了一角。
木屑纷飞。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那个满脸是血的御史也忘了喊疼,张大嘴巴看着台上那个手持利剑、满身杀气的帝王。
“朕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朱祁钰提着剑,一步步走到台阶边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味。
“朕意已决!”
“有再谏者,如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