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二十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闷热。
奉天殿内的金砖漫射着森冷的光泽,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大汉将军手中的静鞭甩响,三声脆鸣,在大殿上空回荡,如同抽在每个人心头的皮鞭。
百官肃立,屏息凝神。
那个空置了三日的御座,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朱祁钰从侧殿走出,步伐稳健,鞋底叩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精准得如同宫漏的滴答声。
他坐了下来。
没有平日里惯有的问候,也没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病态咳嗽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前列的内阁首辅于谦,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这位经历过北京保卫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骨重臣,瞳孔猛地收缩。
陛下变了。
那张英俊威严的脸庞依旧,但眼神里的某种温度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从万古冰川下透出的寒意。
更让于谦心惊的是,在皇帝那乌黑如墨的左鬓角,竟然生出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那是这三日三夜,那个男人独自在深渊中挣扎留下的烙印。
也是姜青红用生命,在这个帝国最高统治者身上刻下的伤痕。
“有本奏,无本退朝——”
成敬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出列。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早朝,不是让他们来议事的,而是来听宣判的。
朱祁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啪。”
“啪。”
“啪。”
节奏缓慢,却极具穿透力。
突然,声音停了。
朱祁钰从袖中掏出一本沾着暗红血迹的账册,那是姜青红用命换来的原件。
他手腕一抖。
账册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丹陛之下,摔在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脚边。
书页散开,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数字。
“捡起来。”
朱祁钰的声音不大,没有丝毫怒气,却冷得让人骨髓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