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士悦浑身一颤,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死寂。
整个北镇抚司的大院里,几百号人,除了风声,竟然听不到一丝人声。
朱祁钰抱着姜青红,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他的步子很稳,也很慢。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官员的心脏上。
袁彬跪在最前面,他的余光瞥见皇帝袖口那干涸的血迹——那是刚才朱祁钰紧握玉佩时刺破手掌留下的。
袁彬的心脏猛地收缩,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夹杂着敬畏,让他把头埋得更低。
他知道,那个尚会心软的陛下,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朱祁钰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袁彬的面前。
“袁彬。”
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臣……臣在。”袁彬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备一辆车。”
朱祁钰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穿透了这高墙大院,看向了极远处。
“最素雅的马车,不要有任何皇家标识,也不要挂锦衣卫的牌子。”
“垫上最软的褥子。”
“将她的遗体,送回河南兰阳。”
朱祁钰顿了顿,抱着尸体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与她父亲……合葬。”
“沿途不许惊扰地方,不许任何人盘查,更不许有人对她的身份指指点点。”
“告诉沿途官府,谁敢拦这辆车,朕就扒了谁的皮。”
“所需一切费用,从朕的内帑里出。不要动国库一分一毫。”
每一句话,都像是圣旨,更像是誓言。
袁彬重重地叩首,额头渗出了血丝:“臣,遵旨!臣亲自去办,若有差池,臣提头来见!”
朱祁钰没有再说话。
他抱着姜青红,径直走向早已停在院中的那辆没有任何装饰的青布马车。
那里,已经备好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椁。
没有繁复的雕花,没有鎏金的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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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简单单,正如她的一生。
朱祁钰将她轻轻放入棺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被白绫覆盖的面容。
脑海中,那个在西山机器轰鸣声中剑气如虹的身影,那个在狱中与他侃侃而谈新政弊端的身影,那个在白绫前笑着说“陛下要做好皇帝”的身影……
一一重叠。
最后,化作了一片虚无。
“啪。”
朱祁钰伸出手,决然地盖上了棺盖。
这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吧。”
他背过身,不再看那口棺木一眼。
袁彬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利落地跳上马车辕座,亲自扬起了马鞭。
几名身着便衣、神情精悍的锦衣卫翻身上马,护在马车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