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大理寺的钟声,沉闷地敲响了三下。
这代表着今日有重犯行刑。
刑部尚书俞士悦早早地就带着一众官员,候在了北镇抚司诏狱的大门外。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宫城的方向。
昨日,宫里传出了圣意。
关于刺客姜青红的判决,终于下来了。
“刺客姜氏,罪大恶极,本应凌迟。念其献账有功,免去酷刑,赐其全尸,三日后于狱中自尽。”
这道圣旨一出,朝野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那些原本担心皇帝会为了一个女子破坏法度的言官们,闭上了嘴,甚至在心里暗暗称赞陛下“圣明”。
既维护了国法的尊严,没有放过刺杀君王的重罪。
又体现了天子的仁慈,免去了那千刀万剐的酷刑,还留了全尸。
这无疑是一个最体面、最符合各方利益的结局。
就连那些恨姜青红入骨的权贵余党,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毕竟,人死了。
死了就好。
“尚书大人,时辰快到了。”
大理寺少卿在一旁低声提醒,“那白绫和毒酒,是不是该送进去了?”
俞士悦点了点头,正要挥手示意。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锦衣卫特有的牛皮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沉重。
肃杀。
“锦衣卫办事,闲人退避!”
一声断喝。
原本围在诏狱门口的兵丁被粗暴地推开,两列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如同两道黑色的铁墙,迅速封锁了整个街道。
俞士悦心中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处决一个女犯,何须如此阵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辆并没有挂任何仪仗,通体漆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威严的马车,缓缓驶来。
那是……皇帝的便车!
俞士悦和众官员大惊失色,慌忙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出。
“臣等,恭迎圣驾!”
车帘掀开。
朱祁钰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明黄色的龙袍,而是一身素白的直裰,头上只用一根木簪束发。
这身装扮,不像是个帝王,倒像是个要去吊唁亡友的书生。
他的手里,竟然还提着一个朱红色的食盒。
“都起来吧。”
朱祁钰并没有看跪了一地的官员,目光越过他们,直接落在那扇斑驳的铁门上。
“今日,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俞士悦。”
“臣在。”俞士悦颤颤巍巍地应道。
“带着你的人,在外面候着。”
朱祁钰提了提手中的食盒,“朕……亲自送她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