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了。
神仙佳话?
“噗嗤。”
永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世上最恶毒的谎言,莫过于把凌迟说成是修仙,把绝望说成是浪漫。
那个男人,她的,真是好手段啊。
不仅杀人,还要诛心。
他把他们变成了这山水间的一对活体标本,展示给世人看,告诉天下人:
看,这就叫“存天理,灭人欲”。
这就是大明盛世下的“规矩”。
“笃!笃!笃!”
木鱼声突然急促起来。
因为对面的剑光停了。
日头升高了。
蒋守约收剑入鞘,最后深深地看了这边一眼,然后转身,决绝地走进了那座辉煌的道宫。
他要去给那些达官显贵讲经,要去给那个庞大的帝国规划新的教义。
他又要戴上那张名为“天师”的面具了。
永安的手垂了下来。
木槌掉在石头上,滚进了江水里。
“没看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瘦得皮包骨头的手,那是曾经弹琴、绣花、被他握在手心里呵护的手。
如今,上面长满了冻疮。
“嬷嬷。”
永安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飘在风里的柳絮。
“我是不是……老了?”
老宫女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永安的腿大哭起来。
“公主才二十一岁啊!怎么会老!只是您本是金枝玉叶,怎受得了这清苦日子……这日子不是人过的啊!”
永安没有哭。
她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干枯的发梢。
“一年了。”
“皇兄说,只要我不死,这大明的信仰长城就不会倒。”
“可我怎么觉得……我快撑不住了呢。”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手帕捂在嘴上,拿开时,上面是一团刺眼的殷红。
血。
那是生命枯竭的信号。
永安看着那团血,竟然觉得有些好看。
那是这灰白色的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别告诉他。”
永安攥紧了手帕,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凌厉,那是属于皇室最后的威严。
“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我病了。”
“我要让他以为……我还好好地恨着他。”
“只有恨,才能让他……活下去。”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带走了落花,带走了流年,却带不走这隔江相望的两个人,那一身流不尽的许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