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时光流转,隔江遥望

赣江水冷,日夜向北流。

一年。

整整一年,龙虎山没下过雪,可蒋守约的心里,积雪已经厚得化不开了。

天刚蒙蒙亮,晨雾像是一层湿漉漉的棉纱,缠绕在龙虎山的最高峰——天门峰上。

这里是道教祖庭,也是如今大明除了皇家科学院外,最令人敬畏的地方。

巨大的天文台穹顶在晨曦中反射着冷冽的铜光,那是当今圣上御赐的神器,是新道教“格物致知”的象征。

蒋守约就站在天文台的边缘。

他变了。

那一年的意气风发、书生意气早就被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部修剪得极好的美髯,和一身象征着至高无上地位的紫色八卦衣。

他现在是“护国大真人”,是统领天下道门的张天师。

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那是看透了星空浩瀚、明白了众生渺小后的眼神。

也就是那个男人——当今圣上朱祁钰,希望他拥有的眼神。

“真人,时辰到了。”

身后,一名小道童捧着一把长剑,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这道童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师尊每天在这个时候,脾气是最古怪的。

蒋守约没理他。

他手里握着一根单筒望远镜。

这东西,也是那个男人给的。

那是大明光学作坊的巅峰之作,能看清月球上的环形山,自然也能看清……江对面的那座小山包。

镜头转动,焦距拉伸。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隔着滔滔赣江,对面的香碧山上,几间破败的茅屋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那是一座庵堂,名字取得很俗,叫“掩月庵”。

庵堂外,出现了一个身影。

穿着灰扑扑的粗布海青,头发胡乱地用一根木簪挽着,身形瘦削得像是一根枯萎的芦苇。

她走到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个木鱼,却没有敲。

她只是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边。

看着天门峰。

蒋守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出惨白。

那单筒望远镜的黄铜外壳,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出了指印。

那是永安。

是他那个天真烂漫、曾经发誓非他不嫁、大明最尊贵的小公主。

也是如今的法号“忘尘”的带发修行人。

“忘尘……忘尘……”

蒋守约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若是真能忘,你又何苦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这里,吹着这刺骨的江风?

若是真能忘,我又何苦让人在这天门峰顶,修了这座其实根本不适合观测星空的高台?

“剑。”

蒋守约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道童连忙递上长剑。

“锵!”

龙吟声起。

蒋守约拔剑出鞘,身形陡然动了。

他练的,是当年在皇家藏书楼外,他为了博她一笑,自创的那套“落花剑法”。

剑光如雪,身法如龙。

每一个招式,都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缠绵。

他在舞给她看。

他知道,她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