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躲在阴影里,哪怕他屏住了呼吸。
四目相对。
几十米之遥,仿佛只在咫尺。
朱祁钰似乎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里没有泪水,没有留恋,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那是心死之后的灰烬。
“安儿……”
朱祁钰嘴唇颤抖,那个曾经跟在他背后耍小性子、要糖吃的小女孩,彻底死了。
城楼下。
永安没有行礼,没有下跪谢恩。
她只是抬起右手,慢慢地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
那是心脏的位置。
然后,她的五指猛地向内一扣,做了一个狠狠“掏空”的动作。
这一抓,仿佛把她胸膛里最后一丝温热的血肉,连同那点可怜的亲情,全部掏了出来,扔在了这冰冷的北风里。
紧接着,她的嘴唇动了动。
无声。
只有口型。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牙齿咬碎,把血肉嚼烂。
朱祁钰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他看不懂唇语,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诅咒。
“袁彬!”
朱祁钰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慌,“她在说什么?你看得懂!告诉朕,她在说什么?!”
袁彬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唇语是基本功。
此刻,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特务头子,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看懂了。
正因为看懂了,他才感到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臣……臣不敢说……”袁彬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朕恕你无罪!说!”
朱祁钰一把抓住袁彬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双目赤红,“给朕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
袁彬看着皇帝那张扭曲的脸,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公主说……”
“祝陛下……江山永固。”
朱祁钰的手松了一点。
袁彬闭上眼,硬着头皮继续道:
“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