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皱一下眉。
可是,没有。
蒋守约动了。
他没有看脚边的少女,而是伸出手,拿起了石桌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紫色道袍。
动作缓慢,坚定。
那是象征着道门至高权力的紫绶金章。
也是埋葬蒋守约人性的裹尸布。
沙沙。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天文台顶显得格外刺耳。
他脱下身上那件染血的旧衣,赤裸着上身,站在寒风中。
肋骨根根分明,那是千里奔袭留下的痕迹。
永安公主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他拿起那件紫袍,穿上。
系上丝绦。
戴上莲花冠。
插上白玉簪。
每穿一件,他身上的那股属于“蒋守约”的人味就淡一分。
每系一扣,那股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就重一分。
风吹过,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
那个会陪她偷偷去藏书阁看书、会给她写蹩脚情诗、会因为她一句玩笑而脸红的守约哥哥,不见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完美的、冰冷的、毫无瑕疵的神明。
蒋守约转过身,面对朱祁钰。
他的气质已经彻底改变。
眼神清明如镜,映照出天上的星辰,却容不下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双手交叠,缓缓下拜,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
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臣,龙虎山蒋守约。”
声音清朗,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愿为陛下,为大明,守住道门,斩断妖邪。”
“臣此生,已许大道,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