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最干净、最高效的政治解决方案。
只有死人,才不会犯错。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朱祁钰看着袁彬,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袁彬,你跟了朕这么久,格局还是小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指点在龙虎山的位置。
“杀了他容易。”
“但杀了他,永安会恨朕一辈子。她在心里会把蒋守约神化,变成一个完美的、无法超越的幻影。她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道门会离心。”
朱祁钰转过身,背对着光,脸庞隐没在阴影里。
“大明正在推行新学,正在搞工业化。儒家那帮老顽固已经在磨刀霍霍了。这时候,朕需要道教这把刀,需要他们用‘格物致知’来对抗腐儒的‘微言大义’。”
“蒋守约是张天师唯一的传人,是道门年轻一代的领袖。他若是死得不明不白,道门谁还敢为朕卖命?”
“所以,他不能死。”
“不仅不能死,还要活得好好的,要位极人臣,要受万人敬仰。”
袁彬彻底糊涂了:“那公主……”
“他不能是驸马。”
朱祁钰的声音冷酷得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所有温情的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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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需要一位斩断尘缘、心怀天下的天师,不需要一位儿女情长的驸马。”
“朕要让他自己选。”
“让他亲手斩断这段情。”
“让他自己意识到,在他的‘道’和朕的‘天下’面前,儿女私情……轻如鸿毛。”
袁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比杀人还要诛心。
这是要从精神上,彻底重塑一个人。
把一个有血有肉的青年,变成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蒋守约还有多久到京?”朱祁钰问。
“回陛下,按照驿站的急报,他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马,预计明日午时抵京。”
“好。”
朱祁钰点了点头。
“传朕口谕。”
“明日午时,不要让他进宫复命,也不要让他回道录司。”
“直接带他去西山。”
“朕要在离天最近的地方,见他。”
袁彬心头一跳。
西山。
那里是皇家科学院的核心禁地,也是那座刚刚建成的、耸入云霄的天文台所在地。
陛下要在那里见他?
“遵旨!”袁彬不敢多问,重重磕头。
“去吧。”
朱祁钰挥了挥手。
袁彬退下。
御书房的门缓缓关上,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朱祁钰没有坐回去。
他走到东侧的窗前,推开窗户。
从这里,可以看到太庙那巍峨的金色屋顶。
那里供奉着大明历代先皇的牌位。
也关着他唯一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