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随行的老仵作提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他先是查看了地上的那一串紫檀佛珠,又用银针探了探天师嘴角的黑血。
银针瞬间变黑。
“大人。”老仵作抬起头,语气笃定,“这是西域奇毒‘断肠草’。此毒发作极快,中者肠穿肚烂,七窍流血。再加上这串潭柘寺高僧专用的紫檀佛珠……凶手定是番僧无疑。”
蒋守约没有说话。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目光在那串佛珠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断肠草。”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鹿皮包,展开,里面是一排特制的工具:银镊子、玻璃试管、羊肠手套,还有几瓶贴着标签的药水。
这些都是临行前,陛下特意让科学院赶制的“勘验套装”。
老仵作看得目瞪口呆:“大人,这……”
蒋守约戴上羊肠手套,动作娴熟而精准。
他没有去碰那串显眼的佛珠,而是走到丹炉旁,用银镊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点凝固的黑血,放入装有清水的试管中。
轻轻摇晃。
黑血化开,水变成了淡红色。
接着,他拔开一个小瓷瓶的塞子,往试管里滴入了两滴透明的液体。
这是“石蕊水”,陛下口中的“酸碱指示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根试管。
一息。
两息。
原本淡红色的液体,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诡异的深蓝色。
“蓝了。”
蒋守约低语,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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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草是草木之毒,遇石蕊水显红或不变。但这毒,显蓝。”
他站起身,看着老仵作惊愕的脸,冷声道:“这是碱性毒。陛下说过,有一种从苦杏仁中提炼出的化学毒物,名为‘氰化物’的前身,便是此性。只需一滴,便能让人瞬间毙命,且死后血液呈鲜红或暗紫,而非断肠草的乌黑。”
这并非江湖毒药。
这是化学。
是只有掌握了“格物新学”极高深造诣的人,才能提炼出的杀人利器。
蒋守约转过身,指着地上的佛珠。
“还有这串珠子。”
他用镊子夹起佛珠,指着绳结处,“你看这结。”
老仵作凑近一看,结扣死板,缠绕杂乱。
“这是‘死结’。”蒋守约冷笑一声,“佛门高僧,讲究解脱,所用绳结皆为‘活结’或‘如意结’,寓意来去自如。打这种死结的人,根本不懂佛法。”
“这是栽赃。而且是一个懂化学、却不懂大明文化的凶手,拙劣的栽赃。”
老仵作听得冷汗直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英明!小人眼拙,险些误了大事!”
蒋守约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巨大的紫金丹炉下。
那里堆积着厚厚的一层香灰。
如果凶手不是和尚,那他一定留下了别的痕迹。
“拿筛子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炼丹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筛网摩擦的沙沙声,单调而枯燥。
蒋守约脱去了官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亲自蹲在地上,将那堆数百斤重的香灰,一点一点地过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