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二狗子去了工厂,赚钱是多了,可回家对爹娘说话都大声了,也不下地干活了,说是“时间就是金钱”。
这……对吗?
儒生们挺直了腰杆。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大道!这才是治国安邦的金石之言!
不少中立的官员也开始颔首。张元祯所言,虽有偏颇,却也切中时弊。
宋应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但他是个科学家。
他习惯用数据说话,用事实说话。面对这种形而上的哲学攻击,这种直指人心的道德审判,他一时竟找不到切入点。
就在格物派陷入沉默的瞬间。
一个人影,从儒生阵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林复之。
他没有张元祯那种老成持重,他年轻,英俊,眼中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芒。
“张山长说得太文雅了。”
林复之冷笑一声,越众而出。
他没有看皇帝,也没有看百官,而是直接转身,面对着观礼台上的百姓、商贾,以及那数千名国子监的学子。
“既然是辩论,那便不要谈什么‘将来’,我们只看‘现在’!”
他猛地抬手,指向京城西郊的方向。
那里,几根巨大的烟囱正日夜不息地喷吐着黑烟,那是大明工业化的心脏——西山工业区。
“陛下!宋院长!”
林复之的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你们看那西山!黑烟遮天蔽日,曾经清澈见底的清水河,如今鱼虾绝迹,河水泛黑!沿岸百姓,洗菜都要去十里外挑水!这,便是你们格物的功绩?”
全场哗然。
这确实是事实。
宋应星脸色一白。这是发展的代价,科学院正在研究过滤塔,但还没成功。
林复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手腕一转,指向观礼台一角的商贾代表。
“再看那景泰交易所!股价一日三变,红绿之间,便是人命!上个月,城南李家,因轻信格物概念,倾家荡产,一家五口投河自尽!尸骨未寒,交易所内却是歌舞升平!此非吃人之世,又是何世?”
商贾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还有!”
林复之向前一步,逼近宋应星,眼中满是血丝。
“江南新式纺织厂一开,机器轰鸣,一日之功,抵百名织女一月之劳!布是多了,价是贱了。可那些以此为生的织女呢?那些靠手艺养家的匠户呢?”